第168章 原来是自己埋下的种子

  陆廷渊拼命的阻拦，可无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时间不知又流转了多久，数千年弹指一挥间。

  某一日风和日丽，有一个淡金色的光点，从被镇压之处因经年累月裂开的缝隙中艰难的飘了出来。

  那是她在经历数千年的镇压折磨之后，仅存的一缕残魂。

  这缕残魂过于脆弱，费力的运转了许久，才终于从那抹金光中走出一个小小的、梳着双丫髻的影子。

  她茫然的看着四周，然后仿佛穿越了经年，径直的落在陆廷渊的方向。

  下一秒，她朝着陆廷渊的方向飞奔而来。

  陆廷渊这一次终于紧紧的抱住了她，泪流满面。

  “朵朵，我可怜的孩儿，别怕…若有来世，记得来找爹爹…爹爹一定护你周全，一定…”

  怀里残魂猛地一颤，然后飞速抽离了陆廷渊的怀抱，终归于冥府。

  “朵朵！”

  陆廷渊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身上已是大汗淋漓。

  泪水早已浸湿了枕头，脸上冰凉一片。

  梦境中的一切，太过真实了。

  真实到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他的灵魂上。

  女儿所经历的每一分痛苦，每一次绝望，每一次在生死边缘的挣扎，都让他痛彻心扉，恨不得以身代之。

  陆廷渊这才意识到，原来朵朵千年辗转，神魂重聚，来到他身边，不仅仅是因为她自己的执念。

  更是因为…自己跨越了生与死，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来到了她的身边。

  原来是自己，给她埋下了这样一颗种子。

  陆廷渊坐在黑暗里，哭的浑身颤抖，久久无法平静。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这双手，前世未能护住她，让她受尽苦楚，魂飞魄散。

  这一世，又因他的疏忽，让她再次濒临绝境。

  但幸好…幸好还来得及。

  幸好，这一世，他终于知道了。

  幸好，他还有机会弥补，有机会用尽一切，去护她此生周全。

  他擦干脸上的泪水，轻轻下床，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女儿的房间。

  云朵朵依旧睡得很沉，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无知无觉。

  陆廷渊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想上前，又怕惊扰了她。

  于是就那么固执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静静的守着云朵朵。

  直到天都快亮了，陆廷渊才终于缓缓按下了门把手。

  正准备推门离开，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含糊的呢喃。

  “爸…爸…”

  陆廷渊浑身一震，猛地转身。

  她叫爸爸了…

  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个疏离的日夜之后，她下意识地在梦中叫了他“爸爸”。

  陆廷渊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长夜将尽，黎明，似乎真的快要到来了。

  ——

  云朵朵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了。

  她开始不再像最初那样，对外界的一切充满恐惧，稍有风吹草动就吓得瑟瑟发抖、尖声哭闹。

  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安静地睡着，或者睁着那双漂亮却空洞的大眼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不哭不闹，却也毫无神采，像一个躺在那里的精致的布娃娃。

  然后慢慢的，她的目光逐渐有了焦距。

  有时候会聚焦在她的玩具，抬起小手指着，发出短暂的音阶，示意女佣给她拿过来。

  又两天过后，她会说的字眼，也慢慢多了起来。

  她会说饿了，会要水喝，也会用一些细微的小表情，配合着破碎的字句表达自己的情绪。

  喂她喝水喝粥时，她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愣愣的吃着，偶尔她会停顿下来细细品尝一下味道，偶尔也会抗拒地将碗推开，让女佣换来别的吃的。

  当陆廷渊握着她的手，低声对她说话时，她也不再抗拒了。

  虽然她好像对陆廷渊说的话还是听不大懂，但是会歪着小脑袋凑近过来，细细的听。

  有时候还会咯咯的笑。

  玄诚道长每次行仪后，都会仔细探查云朵朵的魂魄状况。

  他告诉陆廷渊，符咒之力正在缓慢持续地发挥作用，涣散的魂魄碎片也正在被一点点聚拢，但距离彻底归位、神智清明，还差最关键的一步。

  “魂魄受损，非同小可，尤其是她这般旧伤叠新创。”道长看着床上独自摆弄着玩具的小女孩，轻轻叹息一声。

  “外力只能引导、安抚，真正的醒来，需要她自身魂识产生足够的力量，主动归位，重新点亮灵台。这最后一步，外力难助，全看她自身的造化，以及与这世间羁绊的深浅。”

  陆廷渊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哀求的看向玄诚道长：“道长，那…我还能做什么？只要她能醒来，我做什么都行！”

  玄诚道长看着他布满血丝却充满执拗的眼睛，叹了口气：“你能做的，便是陪伴。用你的存在，你的气息，你的话语，不断呼唤她，提醒她这世间还有牵挂，还有值得她回来的理由。这最后的牵引，或许比任何符咒法力都更重要。”

  于是，陆廷渊便开始了更加漫长的唠叨。

  “朵朵，你看，今天天气很好，窗外的树叶都黄了，等你好了，爸爸带你去捡最漂亮的枫叶做书签，好不好？”

  “朵朵，你王奶奶给你蒸了最喜欢的水晶虾饺，可香了，你闻闻？快点好起来，就能吃了。”

  “朵朵，爸爸给你念故事好吗？念你最喜欢的那个小狐狸的故事…”

  “朵朵，你记不记得，咱们家后花园那棵老桂花树，今年开的花特别香，爸爸让人收集了好多，给你做了桂花蜜，等你醒了，冲水喝，可甜了…”

  他讲他们一起看过的动画片，讲她调皮捣蛋的趣事，讲他工作上的烦恼，甚至偶尔也会和女儿诉诉苦，抱怨两声，戳着她的小脑袋，让她这个小没良心的快点醒过来。

  老太太和苏婉有时进来，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背过身去悄悄抹泪。

  她们也尝试着和朵朵说话，但朵朵对他们的反应，远不如对陆廷渊。

  只有当陆廷渊在身边，握着她手，低声絮语时，她才没有任何的抗拒。

  日子在忐忑的期待中，终于来到了第七日，也是玄诚道长所说的，最后一个行仪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