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谁也不能带走她

  陆廷渊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昏暗的祠堂，跳动的长明灯，父母静默的牌位…

  刚才那温暖真实的触感，女儿清脆的笑声，都消失不见了。

  是梦…只是个梦…

  可梦里女儿最后那句“这次朵朵教不了你了呢”，却让他一阵不安。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陆先生！陆先生！不好了！朵朵小姐！朵朵小姐她……”

  陆廷渊心头一震。

  他连滚爬爬地站起来，跪得太久双腿发麻，踉跄着差点摔倒。

  但他不管不顾，猛地拉开祠堂的门，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大亮，刺得他眼睛发痛。

  只见几个佣人和闻讯赶来的家庭医生正手忙脚乱地从云朵朵的房间方向跑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慌。

  苏婉则瘫坐在云朵朵房间门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朵朵！”陆廷渊嘶吼一声，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佣人，冲进了房间。

  房间里灯火通明，挤满了人。

  云朵朵小小的身体被围在中间，脸上戴上了氧气面罩，身上连着好几台监护仪器都在同时发出刺耳尖锐的警报声。

  那原本就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胸口起伏，此刻更是几近于无！

  “不！！！”陆廷渊目眦欲裂，发疯似的就要扑过去，却被眼疾手快的周铭和两个保镖死死拦住。

  “陆总！冷静！医生在抢救！您别过去干扰他们！”周铭用尽全力抱住他，急声喊道。

  “放开我！朵朵！我的朵朵！”

  陆廷渊拼命挣扎，眼睛赤红的死死盯着女儿了无生气的脸着，只觉得天塌地陷。

  “救她！救她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救我的女儿！！”

  老太太也被佣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赶了过来。

  看到屋里的情形，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肾上腺素准备！”

  “心率持续下降！”

  “准备电击！”

  电击板贴在云朵朵瘦小的胸膛上，小小的身体随着电流的通过而剧烈地弹跳了一下，又软软地落回床上。

  陆廷渊的心也跟着那一下弹跳，仿佛被狠狠攥住，碾碎。

  他停止了挣扎，双腿一软，如果不是周铭和保镖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死死盯着床上的女儿，嘴唇颤抖着，一遍遍地祈求着，向所有他知道的、不知道的神明祈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在经过又一轮抢救后，仪器尖锐的警报声渐渐弱了下去。

  可为首的儿科专家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更加凝重。

  他示意助手继续维持，自己则摘下听诊器，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目光沉重地看向被周铭架着的陆廷渊。

  “陆先生，陆老夫人…”医生低下头去。

  “我们…已经尽力维持住了朵朵小姐最基本的生命体征。但是她的脑部活动，已经几乎检测不到了。自主呼吸非常微弱，全靠仪器维持。这种情况医学上称之为…脑死亡。”

  脑…死亡？

  陆廷渊耳朵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不…不可能…”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推开周铭，踉跄着扑到床边。

  却又在触碰到女儿的前一秒，硬生生停住。

  “陆先生…”医生不忍地别开眼，低声道。

  “按照惯例…我们建议…您和家里人，可以和她说说话，做最后的告别。她的时间…不多了。”

  最后的…告别？

  不！他不告别！他绝不告别！

  陆廷渊猛地转过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医生。

  然后，他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忽然笑了。

  “呵呵…呵呵呵…告别？你们让我…跟我的朵朵告别？”他笑着，眼泪却疯狂涌出。

  “好…好…我跟她告别…我跟我的宝贝…好好告别…”

  他不再看任何人，踉跄着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在床沿坐下。

  伸出手，颤抖着拂开女儿额前汗湿的碎发。

  “朵朵…宝贝…爸爸在这儿呢…爸爸来陪你了…”

  “你看，天都亮了…你不是最喜欢赖床，要爸爸讲故事才肯起吗？今天爸爸给你讲个新的，讲…讲小魔尊朵朵，大战坏蛋系统，救了她没用的爸爸，好不好？”

  “爸爸的朵朵最厉害了…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小英雄…爸爸以你为荣…真的…”

  “爸爸错了…爸爸不该总是让你操心…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爸爸发誓，以后再也不了…你醒过来，监督爸爸，好不好？”

  “你不是想吃樱桃小蛋糕吗？王奶奶做了好多…各种各样的…爸爸喂你，你尝一口，就一口…”

  “朵朵…你看看爸爸…你应爸爸一声…就一声…爸爸求你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温柔低语，一会儿哽咽哀求。

  握着女儿冰凉的小手，贴在自己泪痕交错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

  周围所有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别过头去。

  老太太捂着嘴，浑身发抖，被佣人紧紧搀扶着，才没有倒下。

  陆廷渊说了很久，直到嗓子彻底嘶哑，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却依旧握着女儿的手，静静地看着她。

  “陆先生…”医生看了看监护仪上又开始出现不稳定波动的心率曲线，不得不上前，低声提醒。

  “时间…差不多了。让朵朵小姐…安息吧。”

  安息？

  这两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的陆廷渊的脊梁轰然倒塌。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将云朵朵紧紧抱在怀里，死死搂住，对着所有想要靠近的人嘶吼。

  “滚！都给我滚开！谁也别想碰我的朵朵！她没死！她只是睡着了！她累了！她在休息！你们谁敢再说那个字，我杀了谁！！”

  “廷渊！你冷静点！”老太太再也忍不住，哭喊道。

  “让朵朵好好走吧！你这样…她走得不安心啊！”

  “走？她要去哪？！”陆廷渊抱着女儿，赤红着眼睛瞪向老太太。

  “她哪儿也不许去！她是我女儿！她得留在我身边！永远留在我身边！谁敢带她走，我就跟谁拼命！包括你！奶奶！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