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他捡起来时，指腹触到表盖的裂痕——

  一道斜斜的纹，像道没愈合的伤口。

  打开表盖，里面的月相盘上，代表生命力的“残月”指针死死卡在刻度上，再也不会动了。

  他忽然想起伊莎贝拉说过的话：“血族的怀表不记时辰，记的是生命力，指针停了，就意味着……”后面的话她没说，可此刻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里。

  他不敢想下去，只是把怀表轻轻塞进她的掌心，用自己的手紧紧裹住。

  她的手很小，被他的手掌完全包住，他能感觉到怀表冰凉的金属壳硌着掌心，像在提醒他什么。“别停，”

  他对着她沉睡的脸轻声说，声音轻得怕惊扰了她，“你的怀表还没见过书斋的雪呢，怎么能停？”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伊莎贝拉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依旧微弱，但胸口的起伏比刚才平稳了些。

  林砚之看着她手腕上露出的银链，那是他们一起挑选的，链扣上刻着“昼”与“夜”的字样，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想起展览时，两人异口同声说出“共生符需要朱砂混血族灵血”的瞬间；

  想起张婶送糖画时，她眼里的暖意；

  想起她用言灵凝成水墙时，单薄却挺拔的背影。

  这些画面像碎片，在脑海里慢慢拼凑出一个清晰的念头：她为他挡利爪，不是一时冲动，是藏在日复一日陪伴里的、早已生根发芽的在意。

  天快亮时，护士进来换点滴，看见林砚之还保持着握她手的姿势，轻声说：“先生，您歇会儿吧，她要是醒了，看见您这样会心疼的。”

  林砚之摇摇头，视线没离开伊莎贝拉的脸：“我等她醒。”

  他要亲口告诉她，张婶的腌萝卜还留着半坛，书斋的灯笼一直亮着，檐角的风铃还在等她回去听。

  怀表在两人交握的掌心，慢慢浸染上他的温度。

  林砚之忽然觉得，那停住的指针或许不是终点，是在等一个契机——

  等她睁开眼，等阳光再次照进书斋，等他们把没说完的话、没走完的路，继续下去。

  就像《猩红公约》里写的，“昼与夜的约定，从不是一时的承诺，是无数个明天的总和”。

  他低头，用额头轻轻抵住她的手背，那里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化了的糖霜，甜得像她曾带来的所有温暖。

  “我等你，”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等多久都等。”

  突然，感觉到她手动了一下，像风中残烛忽明忽灭的颤。

  林砚之猛地抬头，心脏差点跳出胸腔，只见伊莎贝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蝶翼抖落了晨露，浅紫色的瞳孔缓缓睁开，里面映着窗外刚冒头的朝阳，霞光漫进去，把那片紫染成温柔的琥珀色，像盛着块刚融化的紫水晶。

  她的目光没看别处，缓缓移到他手肘的旧疤上——

  那是去年修复古籍时被书页划伤的，此刻因为熬夜守着，边缘泛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