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你不懂

  刘正云指尖捏着稿纸的边角，指腹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落在王科宝低头看书的身影上，声音里裹着几分试探性的期盼：

  “科宝，能不能劳烦你帮我瞅瞅这篇稿子？总觉得还有不少地方没打磨到位，你对文字的眼光一向准，帮我挑挑毛病成不？”

  话音落下，他悄悄在心里斟酌。

  黄佳之前给的建议确实用心，可王科宝对文字的敏感度似乎更契合这篇稿子的调性，说不定能给出更贴合的修改方向，让稿子的质感再上一层。

  王科宝听见声音，停下手里翻动书页的动作，指尖在泛黄的书页边缘轻轻顿了顿，抬起头时脸上漾开爽朗的笑意：“没问题啊，把稿子给我看看。”

  接过稿纸的瞬间，他指尖不经意触到纸张边缘粗糙的毛边，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上一世读《塔铺》时的记忆。

  那些曾让他反复品味的细腻细节、觉得仍需打磨的字句，此刻竟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成了他标注修改意见的十足底气。

  刘正云紧挨着他站在左侧，肩膀微微向前倾着，目光紧紧锁在稿纸上；黄佳则在右边拉过一把木椅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两人的视线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死死黏在稿纸上，连王科宝笔尖划过纸张时发出的 “沙沙” 声都听得格外真切，生怕错过任何一处关键的改动，漏过一个能让稿子更出彩的建议。

  随着王科宝笔下的批注越来越多，刘正云眼中最初的期待慢慢沉淀成真切的认可，原本微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

  “这里确实是我之前钻了牛角尖，一直没绕过来，这么一改逻辑立马就顺畅了，怎么当时自己就没转过这个弯呢？真是太不应该了。

  ” 一旁的黄佳也悄悄勾起嘴角，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赞叹：“这些建议也太戳中要害了，每一处都说到了稿子的关键问题上，按照这些意见改完，这篇小说的质感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说不定还能更有感染力。

  ” 可转念一想，她又轻轻叹了口气 。

  前几天还特意找王科宝聊过，想劝他去《燕大日报》当编辑，要是他能答应，说不定还能给更多像刘正云这样的作者提些专业建议，帮他们打磨出更好的作品，只可惜当时没能说动他，现在想想还觉得有些可惜。

  大概过了四十多分钟，王科宝终于放下手里的笔，双手交叉举过头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指节在伸展间发出轻微的 “咔咔” 声，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说道：

  “改完啦，前后一共标了 20 处需要调整的地方，你回头逐字逐句对着看看，有不明白的地方咱们再一起商量。”

  “20 处？”

  刘正云猛地眨了眨眼，眼神里满是意外，刚才光顾着琢磨每处批注背后的道理，压根没心思去数到底改了多少处，这会儿听到具体数字，脸上难免露出几分惊讶，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挠了挠头。

  王科宝看着他这副反应，指尖轻轻敲了敲稿纸边缘，语气平和地问道：

  “怎么，是觉得改得太多了，还是有哪处意见你不认可？要是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可以再好好聊聊，一起琢磨出更合适的修改方式。”

  “没有没有，” 刘正云连忙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诚恳，眼神里也透着真切的认可。

  “你提的这些意见都特别在理，全是我稿子里头实实在在存在的问题，我刚才就是没反应过来，突然听到 20 处，有点意外而已，没有任何不认可的意思。”

  黄佳也在一旁笑着帮腔，语气里满是赞同：“正云，我也觉得科宝这些建议特别好，特别有针对性，你先按着这些意见好好改一改，改完之后咱们再一起看看效果，肯定能比现在好不少，说不定还能有惊喜呢。”

  “好，我这就回去改，争取尽快改完，到时候再请你们帮忙看看。”

  刘正云用力点了点头，虽然一想到要改 20 处，心里难免觉得有些费功夫，要花不少时间和精力，但有王科宝和黄佳两人都这么认可这些修改意见，他心里的顾虑也消了大半，反而生出几分期待，想赶紧把稿子改好，看看最终能呈现出什么样的效果，能不能达到自己预期的水准。

  等他们聊完稿子的事情，刘正云无意间抬头瞥了眼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才发现指针已经稳稳地指向了中午一点。

  王科宝伸手揉了揉微微隆起的肚子，脸上带着几分饿意，笑着提议：

  “都这个点了，咱们去吃点东西吧？再不吃午饭，肚子该闹意见了，说不定待会儿还得咕咕叫着抗议呢。”

  刘正云却连忙摇了摇头，脸上挤出几分不太自然的笑意，找了个借口说道：“不了不了，我早上吃得特别多，到现在还一点都不饿，你们俩去吃就好，不用管我，我在这儿再琢磨琢磨稿子。

  ” 其实他心里何尝不想一起去 。 毕竟王科宝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花了这么多时间帮他改稿子，要是一起去吃饭，他还想着主动请客，好好感谢一下对方，表达自己的心意。

  可一摸口袋里那几张薄薄的零钱，他又瞬间泄了气 。 手头实在太紧，根本没能力请两人吃饭，要是真的一起去了，到时候付账时肯定会特别尴尬，只能找个借口推脱，免得让自己陷入难堪的境地。

  可偏偏事与愿违，他的话音刚落，肚子就不争气地 “咕咕” 叫了起来。

  那声音不算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在故意拆他的台，把他的谎言戳得明明白白。

  黄佳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语气轻松地说道：“正云，你这肚子可不太给你面子啊，这咕咕叫的声音听着可不像不饿的样子，快别硬撑了，一起去吃饭吧。”

  刘正云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尴尬地挠了挠头，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圆场，只能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窘迫。

  王科宝看在眼里，心里立马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 他早就知道刘正云家境普通，平时花钱都格外节省，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肯定是想请客又没底气，怕自己付不起饭钱，才找了这么个借口推脱。

  他赶紧打圆场，笑着说道：

  “黄编辑、正云，你们可别跟我抢着付钱，我前几天刚领了一笔稿费，正好还没地方花呢，今天这顿我请，咱们去长征食堂吃点好的，好好补一补，就当是庆祝正云的稿子能有新的提升。”

  黄佳立刻顺着话茬接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放心，这次肯定不跟你抢，我早就听身边的同学说长征食堂的菜特别好吃，尤其是那几道招牌菜，口碑特别好，今天正好借你的光，好好尝尝鲜，也满足一下我的口腹之欲。

  ” 经过刚才一起看稿子、聊修改意见的过程，她和王科宝之间的生疏感也少了很多，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像老朋友一样随意自然，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几分客气的距离感。

  刘正云心里一阵温暖，连忙笑着补充道：“那我可把这话记下来了，等我这篇小说发表了，拿到稿费，一定也请你们俩来这儿吃一顿，好好感谢你们帮我改稿子，到时候咱们还点今天吃的菜，再好好聊一聊。”

  王科宝听了这话，心里暗自觉得刘正云这人实在又真诚，懂得感恩，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刘正云也觉得王科宝不仅有才华，为人还这么爽快大方，一点架子都没有，不像有些有才华的人那样高傲，心里对他的好感也多了不少，觉得能认识这样的朋友特别幸运。

  “那我可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咱们快走吧，再晚一会儿，食堂里的好菜说不定就被别人抢光了，到时候想吃都吃不上了。

  ” 黄佳说着就站起身，伸手收拾桌上散落的稿纸和笔，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叠好放进刘正云的书包里。

  这会儿他们之间已经不再用之前那种略显生疏的称呼，而是直接叫 “科宝”“正云”，简单的称呼里透着格外亲近的情谊。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忍不住催促，语气里满是期待：

  “我早就听说长征食堂的炒肝和溜两样特别有名，是他们家的招牌菜，好多人特意跑去吃，今天说什么也得好好尝尝这两道菜，看看是不是真的像大家说的那么好吃。”

  三人说说笑笑地往食堂的方向走，路上还聊起了燕大食堂的各种情况。

  燕大校内的食堂大多以 “学” 字开头，像学一食堂、学二食堂，而且都得用学校专门印制的饭票才能吃饭，规矩还不少，要是没有饭票，就算有钱也吃不上饭。

  而他们要去的长征食堂，虽然大家都习惯叫它 “学七”，但其实并不在燕大校内，而是在西南校门外的海淀路对面，顺着路往前走个几分钟就能到，位置还算好找，不用绕太多弯路。

  这家长征食堂的消费水平对学生来说，不算低，平时很少有学生能天天来这儿吃饭，大多只是偶尔来改善一下伙食。

  但它的早餐却特别实惠 。

  3 分钱就能买到一个外酥里嫩的油饼，咬一口满是麦香，再配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喝着暖胃又舒服，足够填饱肚子；

  要是手头稍微宽裕点，花 8 分钱就能换一碗口感细腻的豆腐脑，豆腐脑滑嫩入味，撒上点切碎的香菜和红红的辣椒油，味道特别好，每次吃都觉得特别满足。

  所以每到周末，或者考试结束后，不少学生都会约着一起来这儿改善生活，几个人 AA 制分摊费用，每人花 1 块钱就能吃到一顿丰盛又可口的饭菜，性价比特别高，比在其他地方吃饭划算多了。

  尤其是黄佳刚才提到的炒肝和溜两样，更是这家食堂的招牌菜，每样都卖 6 毛钱，价格不算便宜，但味道却对得起这个价格。

  溜两样里的肥肠炖得特别软糯，入口即化，一点都不油腻，还带着淡淡的卤香；猪肚则 Q 弹有嚼劲，嚼起来满是鲜香，越嚼越有味道，要是再配上一瓶冰镇的啤酒，一口菜一口酒，简直是绝配，不少学生都喜欢这么吃，觉得这样才够痛快。

  到了食堂，王科宝直接走到窗口前，对着里面忙碌的服务员大声说道：

  “麻烦来一份炒肝、一份溜两样，再来三瓶啤酒，谢谢！麻烦快点上，我们都有点饿了。”

  没过多久，服务员就端着菜走了过来，把菜和啤酒一一放在桌上。

  炒肝散发着浓郁的酱香，色泽诱人；溜两样裹着鲜亮的酱汁，看起来就特别有食欲，香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勾得人直流口水，肚子里的饥饿感也更强烈了。

  刘正云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肚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了几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边嚼一边忍不住感慨：

  “科宝，这也太好吃了吧！我来燕大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吃这么贵的菜，以前每次路过这儿，都只是在门口看看，从来没敢进来过，今天总算是尝到了，味道真的名不虚传。”

  王科宝看着他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松地说道：“喜欢吃就多吃点，别客气，不够的话咱们再加点菜，今天好不容易来一次，得让你吃个痛快。

  ” 他知道刘正云平时省吃俭用，日子过得不宽裕，肯定没怎么吃过这些好吃的，所以特意让他多尝尝，不用拘谨。

  黄佳也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夹一口炒肝，再喝一口啤酒，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还时不时地和两人聊几句家常，说说学校里的趣事，气氛格外热闹融洽，一点都不沉闷。

  吃到一半，刘正云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又认真地说道：

  “科宝、黄编辑，等我这篇小说发表了，拿到稿费，一定再请你们来这儿吃一顿，到时候咱们还点这两道菜，再好好聊一聊稿子的事情，也好好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帮忙。”

  王科宝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认可：

  “行，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到时候咱们再一起来这儿好好吃一顿，好好庆祝一下。

  ” 他心里想着，一个人的大方与否，其实和钱多钱少没什么关系，关键在于有没有那份心意 。 刘正云虽然现在手头不宽裕，没什么钱，但有这份感恩的心意，就已经很难得了，比那些有钱却吝啬小气的人强多了。

  一周后的一个上午，205 宿舍没课，王科宝和陈建都坐在书桌前，对着乐云老师布置的文章题目皱着眉头，一脸苦恼。

  陈建双手抓着头发，脑袋微微低垂着，手指在头发里不停抓挠，语气里满是抱怨：

  “这题目也太难了吧，我对着它看了快一上午了，脑子还是一片空白，一点思路都没有，连个开头都想不出来，再这么下去，我都要愁得睡不着觉了，到时候肯定交不了作业。”

  王科宝抬眼瞥了他一眼，忍不住打趣道：“老陈，你别再挠了，再这么挠下去，头发都要被你挠秃了，到时候头发稀疏，吴小珍可就看不上你了，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陈建无奈地放下手，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羡慕：“我也不想啊，可谁让我没你那么厉害呢？你一天就能写出一篇小说，而且写得还那么好，我跟你比起来，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别这么说，我现在也没头绪，还没想好要写什么内容呢，跟你一样犯愁。”

  王科宝实话实说，其实以他的能力，随便写一篇交上去肯定能过关，甚至还能得到不错的评价，但他不想敷衍了事 。

  毕竟乐云老师的要求一向严格，对文章的质量要求很高，而且燕大的学生个个都有实力，要是写得太随意，肯定过不了老师那关，说不定还会被老师批评，那样就太没面子了。

  陈建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猛地抬起头，眼睛都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你也没思路？真的假的？没骗我吧？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笨，想不出思路呢。”

  王科宝看着他那副惊喜又意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怎么，现在觉得平衡了？是不是看到有人跟你一样没思路，心里就好受多了，觉得自己不是最差的了？”

  陈建也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几分小骄傲：

  “可不是嘛，至少我还写了个大纲，虽然写得不满意，后来又给推翻重来了，但好歹也有个方向，知道自己大概想写什么，总比一点头绪都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强多了。”

  “我倒是想好小说的名字了，就叫《麻雀》。”

  王科宝突然开口说道，他向来不擅长写大纲，每次写东西都是先有个大概的想法，确定好文章的题目，再围绕题目慢慢琢磨里面的人物性格和剧情走向，这样写起来才觉得顺畅。

  “就一个名字？”

  陈建一脸困惑地看着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不解，“写东西不应该先想好人物设定、剧情走向吗？只定个名字，怎么往下写啊？这也太奇怪了吧，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这么写东西。”

  王科宝被他问得有些尴尬，右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我习惯这么写，先定好名字，再围绕名字慢慢琢磨里面的内容，这样写起来更顺手，也更容易找到感觉，要是先写大纲，我反而觉得束缚。”

  陈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也是，可能是我水平不够，理解不了你的写作方式，看来我还得再多学习学习，提升一下自己的写作能力。

  ” 说完，他又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期待，催促道：“那你赶紧写吧，等你写完了，我也好拜读一下你的大作，学学你的写作技巧，说不定还能从里面找到点思路，帮我解决眼下的难题。”

  王科宝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今天先这样吧，我没心思写，中午还得陪我媳妇回娘家呢，得提前准备准备，不能让长辈等太久。”

  其实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早上冯镜先说的事 。 大舅哥冯春和今天会带个姑娘去见爸妈，说是要介绍给家里人认识，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脑海里反复琢磨着：

  千万别是大姐啊，要是真的是她，那可就麻烦了，到时候场面肯定会特别尴尬，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