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不是敌人，是盟友

  顾汐月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自嘲的苦笑。

  “姑娘说得不错，我的确不想让你出现在这儿，不想让你……成为我最大的敌人。”

  顾汐月坦然承认，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她年纪不符的沉重。

  “顾家世代忠良，为岳池出生入死，是岳池功臣。我祖父，父亲，兄长，皆为岳池而战，武扬侯府的荣耀，是他们一手撑起来的。我自懂事起，就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家族的期望。”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就在窗外的假山上，声音越发坚毅：“太子妃之位，皇后之尊，这不仅是我个人的荣辱，更是顾家未来数十年的保障，为了那个位置，我努力学习礼仪，饱读诗书，姑娘觉得……我甘心将这位置让出去吗？”

  她说得真诚，眼中满是热切。

  姜令仪静静听着，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既然不愿，又为何要将她绑来，还是说背后另有其人？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姜令仪朝她看去，顾汐月却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顾汐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不甘，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悲凉：“但是……这世上的事，不是你想就能如愿的。尤其是……当你的意愿，与上位者不相通时。”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姜令仪身上，眼神变得复杂而坦诚：“实不相瞒，将你绑来岳池，非我本意，武扬侯府……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姜令仪追问，心跳加速。

  终于要揭露幕后之人了吗！

  顾汐月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一位……我，乃至我顾家，都无法违抗的‘上位’。具体是谁，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总有一日，你会知道的。”

  她走近几步，在距离姜令仪只有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姜姑娘，我今日来，不是来为难你的，恰恰相反。”

  姜令仪瞳孔微缩。

  “青玉是我的人，想必你们在来的路上，她已经留下了些蛛丝马迹，”顾汐月的语气带上了几分真诚的歉意和无奈，“将你绑来，已非我所愿。但我人微言轻，无法改变上位的命令。我能做的，是尽量保证你在这里的安全和尊严。”

  她看了一眼姜令仪身上仍穿着的大周衣裙，和那双被绑后留下深深勒痕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我不会让你真的做什么太子妃。那对你，对我，对很多人来说，都不是好事。我会想办法，寻找合适的时机，送你离开岳池，回到大周。”

  姜令仪紧紧盯着顾汐月的眼睛，试图判断她话中的真伪。

  这位郡主的眼神清澈坦荡，带着将门之女特有的磊落，不似作伪。

  而且，以她的身份和骄傲，似乎也确实没必要对自己这样一个“阶下囚”说谎或玩弄心计。

  更重要的是，她眼底深处那一抹对“太子妃之位”可能旁落的怅惘，是伪装不出来的。

  “我如何能相信你？”姜令仪问，声音依旧冷静。

  “你可以不信我，”顾汐月坦然道，“但眼下，你没有更好的选择。这里不是大周，是岳池皇城，守卫森严，眼线遍布。你若执意反抗，暴露了身份，或者试图逃跑，后果不堪设想。不仅你自身难保，恐怕还会牵连到……”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姜令仪一眼：“我听说，大周那位新晋的楚侯爷，对你用情至深。若他得知你在此处，以他的性格，恐怕会不顾一切前来营救。届时，若有人以你为饵，设下陷阱……”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姜令仪的心脏猛地揪紧。

  楚君珩……这正是她最害怕的！

  她宁可自己身陷险境，也不愿成为诱他踏入死地的诱饵！

  顾汐月看出了她的动摇，语气缓和了些：“换上岳池的服饰，暂时安分地待在这个院子里，是眼下最安全，也最能麻痹对方的做法。”

  “我会安排可靠的人手在附近，也会尽量为你打探消息。等到时机成熟，我定会设法送你离开。”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陌生城市的喧嚣，提醒着姜令仪此刻身处何地。

  许久，姜令仪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

  “好，”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我暂且信你一次。”

  顾汐月似乎松了口气，对她露出一个真心些的笑容：“明智的选择。”

  她转向一直缩在角落的青玉，“青玉，伺候姜姑娘更衣。”

  “是，郡主。”小莲连忙应声，捧着衣服上前。

  这一次，姜令仪没有再抗拒。

  顾汐月在一旁静静等着，当看到换好衣服的姜令仪时，她眼中再次闪过一丝惊艳。

  但很快，她收敛了情绪，正色道：“姜姑娘，明日辰时，我们要入宫。”

  “入宫？”姜令仪心头一跳。

  “是，”顾汐月点头，迟疑道，“那位‘上位’……要见你。”

  “是谁要见我？”姜令仪追问，目光紧锁顾汐月，“太子？皇帝？还是……皇后？”

  顾汐月避开了她逼视的目光，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带着警告，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明日你便知道了。记住，无论明日发生什么，务必保持镇定。宫里……不比外面，我会尽力护你周全。”

  说完，她不再停留，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那两名守门的仆妇恭敬地行礼，然后重新关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姜令仪和青玉。

  姜令仪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完全陌生的庭院景色。

  今日阳光很暖，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能左右太子婚事、让顾汐月这样的贵女都不得不屈从，甚至用“无法违抗”来形容的“上位”……

  岳池皇帝年事已高，不太可能亲自过问太子选妃这种具体事务，更不会指名要一个大周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