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储秀宫夜话

  他牵起沈瑶光的手，十指相扣，目光坚定而温柔。

  老太君点了点头，笑着笑着，眼中忽然多了些泪，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祖母对不住你娘啊……祖母不该，不该让那个混账和你娘成婚的……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这个老太婆，我真该死！”

  提起往事，楚君珩眸色暗了暗。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娘亲，他的娘亲，只存在于南蛮公主的三言两语中。

  “祖母，母亲从未怪过您。”楚君珩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满是老茧，掌心粗糙，他另一只手轻轻握住沈瑶光的手腕，将人往前带了带，声音温和，“您孙媳有身孕了，这是喜事，莫要哭了。”

  老太君听了这话，精神似乎好了些，又拉着他们说了些话，才疲惫地睡去。

  楚君珩和沈瑶光轻轻退出房间，心中沉甸甸的，既有团聚的欣慰，也有对未来的思量。

  两人如今的身份，毫无干系，他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

  与此同时，储秀宫内，正弥漫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喜悦。

  孙贵妃斜倚在软榻上，妆容精致，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五皇子萧元熠坐在下首，虽努力维持着沉稳，但眼中闪烁的光芒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母妃，真是天助我也！”萧元熠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萧元澈不，楚元澈那个野种，还拿什么复宠！这下，朝中还有谁能与儿臣争锋？东宫之位，儿臣唾手可得！”

  就在前不久，萧元熠刚得知废太子被皇帝带出宫去了，他吓坏了，以为萧元澈也复宠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干呢，突然冒出一个楚君珩，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孙贵妃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眼中精光闪烁：“确是意外之喜，本宫也没想到，一场寿宴，竟能引出如此惊天秘闻，将我们最大的绊脚石彻底掀翻。不过……”

  她话锋一转，敛去了眼底的锋芒，低声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谨慎。你父皇经此打击，龙体欠安，心思难测。”

  她顿了顿，眸色越发幽深，朝着萧元熠看去，轻声问道：“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楚君珩……你如何看待？”

  萧元熠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此人不简单，能隐忍二十多年，一击致命，不仅扳倒了楚雄，更直接废了萧元澈，其心性、手段、背后势力，都不可小觑。如今他承袭侯爵，又是高家外孙，父皇今日虽未明说，但封侯是迟早的事，地位举足轻重。”

  “正是。”孙贵妃点头，“霍家那边，霍渊丢官是肯定的了，霍沉舟靠着永宁勉强维持，但根基已损，不堪大用。我们若能拉拢楚君珩，无疑是一大助力。只是……”

  她微微蹙眉，“此人底细，我们知之甚少。更何况……他是六皇子带来的。”

  提及萧元崇，宫殿内的气氛瞬时冷了下来。

  这几日，他这位六皇弟，似乎有些太冒尖了。

  那楚君珩也是萧元崇带进京城的，难不成这两人早已暗中勾结？

  拉拢可以，但绝不能引狼入室。

  萧元熠深以为然：“母妃放心，儿臣立刻派人去查。在摸清他的底细和立场之前，儿臣会先示好，试探其意。”

  母子二人相视而笑，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勃勃野心。他们以为最大的障碍已除，却不知，这潭水，远比他们想象得更深。

  养心殿内，燃着浓重的龙涎香。

  皇帝服了药，勉强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正强打精神批阅积压的奏章。

  废太子之事、楚家之变，引发朝野震动，后续的处置、人员的调动……千头万绪，让他头痛欲裂。

  内侍总管小心翼翼地上前禀报：“陛下，坤宁宫娘娘，求见陛下最后一面。”

  皇帝笔尖一顿，墨汁在奏章上晕开一团。

  他眼中闪过厌恶与恨意，头也不抬：“不见，让她安心上路。”

  内侍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娘娘说……她知晓平阳侯之女，宁禾郡主的真正死因。”

  “啪！”

  皇帝手中的朱笔掉在了御案上。

  他猛地抬头，眼中射出骇人的光芒，死死盯住内侍：“你说什么？！宁禾……她的死因？！”

  皇帝双目赤红，手掌抵在了砚台里，也未曾察觉。

  平阳侯之女，苏宁禾，是皇帝少年时的青梅竹马，也是他心中永远的白月光。

  宁禾郡主端庄贤淑，是他梦寐以求的姑娘，他被封为太子后，正打算向先帝请旨赐婚，苏宁禾却因坠马受惊，一病不起，短短数日后便香消玉殒。

  这些年，皇帝无比思念那个只活在他记忆里的姑娘，他后宫中的妃子身上，皆有着那个姑娘的影子，而最像的，是皇后。

  萧元澈，也像极了那个姑娘。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以为苏宁禾是病逝，多年来对此耿耿于怀，难道……这里面另有隐情！

  内侍被皇帝的眼神吓得腿软，将头抵在汉白玉砌成的地砖上，低声道：“娘娘……是这么说的。”

  皇帝胸膛起伏剧烈，脸色变幻不定。

  侍奉在他身旁的张全公公忙取出一枚金丹，捧到了皇帝眼前，“陛下，您快服用一颗吧。”

  这金丹，是清风道长炼制的。

  皇帝却顾不上吃，他霍然起身，神情凝重：“摆驾！去坤宁宫！”

  他要亲耳听听，这个毒妇临死前还想编造什么谎言？！

  但如果……如果宁禾郡主的死，真的另有隐情呢？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在皇帝的催促下，龙辇很快停在了坤宁宫的朱红大门前。

  坤宁宫已不复往日繁华，处处透着冷清死寂。

  废后一身素白囚服，未施粉黛，跪在冰冷的地上，等候着最后的时刻。

  她脸上并无太多恐惧，反而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皇帝大步走入，屏退左右，目光如刀般剜在她身上：“说！宁禾是怎么死的？！你若敢有半句虚言，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废后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她侍奉了二十多年、却从未得到过真心的男人，忽然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