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不争就得死

  屋内地龙烧得滚烫，晕开起阵阵白雾。

  沈瑶光的目光落在安阳白皙的肌肤上时，眉头猛地一蹙，瞳孔微缩。

  那白皙的脊背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狰狞恐怖的伤疤，纵横交错，如同最残酷的图腾。

  与那张脸，格外不搭。

  沈瑶光呼吸一滞，纵然心志坚毅，也被这一身骇人的疤痕吓了一跳。

  这些疤痕无声地诉说着安阳十年来的经历，是功勋，更是血淋淋的生存印记。

  安阳神色依旧平静，仿佛那些伤疤不属于自己。

  她抬眸，目光落在沈瑶光满是震撼与怜惜的眼睛上，轻声笑笑。

  “不要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本宫，本宫不需要别人同情。”

  安阳冷声说着，语气里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拧巴。

  沈瑶光朝她一拜，恭敬道：“公主为了大周，鞠躬尽瘁，乃是大英雄。”

  “英雄？”安阳但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冷笑连连，她抚摸着左肩上一道旧疤，回忆道，“你可知道这道伤？是谁下的手？”

  “不是岳池，而是本宫的三皇弟！”

  三皇弟，正是如今的废太子萧元澈。

  安阳声音骤冷，指尖用力按在伤口上，眼底恨意滔天。

  她看向沈瑶光，语气平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本宫戎马半生，有好几次险些在战场上丧命，可本宫为了活……为了大周，不惧怕生死！”

  “但本宫得到了什么？”安阳眼中的寒意更甚，“功高盖主，遭人忌惮，本宫的好弟弟，为了那莫须有的权力，几次三番地想要置我于死地！”

  “凭什么只有本宫在前线厮杀，而那些无能的废物却屡次得到父皇的赏识？他们非但不知感恩，还想置我于死地，这又是哪来的道理？！”

  沈瑶光没有说话，心中却越发惶恐不安。

  “看明白了吗？”安阳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自嘲，“这些年，本宫不是在战场上，就是在去战场的路上。我不拼，不把自己变成最锋利、最不要命的那把刀，死的就是我。想要我命的人，除了敌国的刀枪，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瑶光，一字一句道：“还有龙椅上那位，本宫的亲生父亲，大周的皇帝陛下。”

  沈瑶光默然，天家无情，自古皆是如此。

  但亲耳听到女儿如此直白地揭露父亲的杀意，依然让人心头发冷。

  “他需要我这把刀守国门，却又无时无刻不想着折断这把刀，免得它反噬己身。”安阳缓缓穿上中衣，动作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漠然。

  “本宫在乎的，从来不是那个位置，可本宫若不争，无论是废太子，还是萧元熠，他们都不会给我一条活路！”

  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在寒风中瑟缩的枯枝，背影挺直却孤绝。

  “所以，本宫只能争。”安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不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柄，只是为了……一条活路，一条能让我自己决定怎么活、怎么死的路。”

  “我知道这条路难如登天，知道世人口诛笔伐，知道可能万劫不复……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她转过身，眼中锐利依旧，却又似乎多了一丝难得一见的、寻求理解的情绪。

  或许是因沈瑶光同为女子，又同样聪慧而坚韧：“本宫看人很准，你虽是舞姬出身，但眼中藏着锋芒，本宫与你说这些话，是想听听你的见解，你觉得……本宫该不该争呢？”

  沈瑶光心中五味杂陈。

  她看着安阳，这个世人眼中桀骜不驯、野心勃勃的长公主，此刻褪去光环，只是一个在生死与阴谋夹缝中挣扎求存的女子。

  同为女子，她理解那份不甘与无奈，却也深知这条路的凶险。

  她想劝，劝安阳或许可以退一步，或许有其他出路。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劝什么呢？劝她向命运低头？

  劝她将生死寄托于他人的仁慈？

  她自己不也是一步步在荆棘中走过来的吗？世道如此，安阳的选择，虽极端，却也……似乎是她唯一的生路。

  安阳看着沈瑶光欲言又止的模样，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这世道对女子何其不公，想不被当作棋子，想掌控自己的命运，就必须比男人更狠，更敢去争！”

  “殿下……”沈瑶光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你争不过他们的。”

  她的回答，很无奈，很无情，却是现实。

  萧元澈虽然被废了，身后依然有靖国公与镇南侯帮他筹谋，更别提如今如日中天的五皇子萧元熠了。

  和他们比起来，安阳一直都是单打独斗。

  更何况……她也说了，这世道对女子实在不公。

  安阳想取胜，要靠什么呢？难不成靠她手里的十万将士吗？

  这样的道理，安阳何尝不知。

  可她不甘心，横竖都是死，她为何不拼一拼呢？

  安阳闭了闭眼，声音很轻：“其实，本宫进京，一开始的确存了玉石俱焚的心，我虽然只带了三千精卫，但那些人，个个出类拔萃，以一敌百，不是难事。”

  沈瑶光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两只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她没猜错，安阳进京的目的，的确是弑君谋反！

  就在她震惊之际，又听安阳叹息一声：“本宫在东境十余年，却在京城里有暗探，京城里发生的事，本宫一清二楚。”

  “霍沉舟不过是个草包，却屡建奇功……本宫一开始只以为是霍渊帮他累积的名声，觉得他不足为惧，京城治安一直是他负责，更让本宫有了可乘之机。”

  说到这里，安阳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后怕：“但本宫失算了，本宫在回城的路上，遇上了一个人，那人与霍沉舟，很像。”

  听了这话，沈瑶光猛地抬起头，安阳遇上的那人，应该是真正的霍沉舟！

  他没死！

  安阳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又继续说道：“本宫起初以为，他就是霍沉舟，甚至觉得他自寻死路，可他却死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