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夺位之心

  “本宫正巧也是回城，不如……同乘一程？本宫有些话，想与夫人说说。”

  沈瑶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与安阳同乘？这位煞神长公主主动相邀，恐怕不是“说说话”那么简单。

  但她略一沉吟，想到霍沉舟临行前的叮嘱，想到京城如今错综复杂的局势，或许能从安阳这里探知些什么，便点了点头：“承蒙殿下抬爱，妾身恭敬不如从命。”

  她下了马，将缰绳交到安阳随从手中。自己则登上了那辆不怎么起眼的马车。

  车内燃着淡淡的檀香，驱散了些许寒意。

  安阳示意沈瑶光坐在对面，亲自执壶，为她斟了一杯热茶。

  这举动，让沈瑶光心中更添警惕。

  果然，安阳并未过多寒暄，放下茶壶，目光锐利地直视沈瑶光，开门见山地问道：“昨日本宫看见的那名女子，就是你吧？”

  此话一出，沈瑶光眸色微变。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后摇头：“妾身昨日并未出府，殿下恐怕认错人了。”

  安阳笑笑：“本宫不喜欢不诚实的人，本宫既然看见了，那便由不得你辩驳，本宫很是好奇，你与他，究竟是何种关系？”

  口中的“他”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沈瑶光端起茶杯，又轻轻抿了一口，借此掩饰心中的波澜。

  安阳的观察力果然敏锐。她放下茶杯，抬起眼，并未直接回答安阳的问题，反而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殿下今日寻妾身，想来不只是为了探究妾身的私交吧？殿下真正在意的，是那三十万大军的归属。”沈瑶光的声音平静无波，“恕妾身直言，即便没有高舒城，陛下……恐怕也绝不会将那三十万大军，交到殿下手中。”

  这话如同利剑，直刺安阳内心最不愿面对的现实。

  安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心事的冰冷与不甘。

  她沉默片刻，才冷声道：“你倒是敢说。”

  “并非妾身敢说，而是事实如此。”沈瑶光迎着她审视的目光，继续道，“殿下功高，手握重兵，性情刚烈，不惧天威。这些在陛下眼中，既是倚仗，更是……威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安阳脸上，见她神色如常，又接着说道：“依妾身拙见，殿下回京实在不妥，若您远在边关，也不会卷入这场无妄之灾。”

  “陛下需要的，从来不是能领兵打仗的将士，而是一个没有依靠的傀儡，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年事已高，兵权不管放在谁手中，他都寝食难安，他需要一个傀儡，来平衡对局。”

  安阳听着，并未反驳，只是眼中的寒意越来越盛。

  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骄傲如她，不愿承认，更不甘心。

  安阳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股压抑的愤懑与狂傲：“就为了他那所谓的平衡，就要将能征善战的将士，交给一个来历不明、毫无寸功的毛头小子？就要让我大周的边防，寄托于一个可能连战场都没上过的毛头小子身上？沈瑶光，你不觉得荒谬吗？”

  她倾身向前，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瑶光：“你是个聪明人，比许多男人都看得清楚，也更有胆识。你难道不觉得，这世道对女子太过不公？”

  “男子可以凭借军功封侯拜相，执掌天下权柄，女子即便有通天之能，也只能困于后宅，或像本宫一样，即便立下汗马功劳，也要被猜忌、被防范、被剥夺！”

  她的声音渐渐激昂起来，带着一种冲破枷锁的渴望：“有些东西，既然他们不肯给，既然名正言顺的路走不通……那为什么，不能自己去抢过来？”

  “凭什么女子，就不能坐上那个位置，不能执掌真正的权柄，决定自己的命运，甚至……决定这个国家的命运？！”

  这番话，大胆到近乎叛逆，甚至隐隐透出了一丝更危险的意味。

  沈瑶光眸色微凛，内心无比激荡。

  安阳长公主，果真起了夺位的心思！

  她甚至有理由怀疑，赫连珏的死的确是安阳一手策划的。

  将霍沉舟支开，京中防守微弱，正是安阳动手的好时机。

  察觉到沈瑶光目光里的警惕，安阳收敛起眼底的野心，扯出一个冷笑：“怎么？你担心本宫会逼宫？”

  她靠坐在软榻上，随手捏起一颗葡萄，悠悠道：“本宫回京，只带了三千精卫，想要逼宫，无异于以卵击石。还是你觉得，本宫会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兵权，赌上自己经营多年的根基和名声，去做那遗臭万年的乱臣贼子？”

  沈瑶光沉默了，安阳的话，逻辑上确实说得通。

  以安阳的骄傲和精明，不太可能用这种自毁长城、风险极高的方式。

  那么，杀了赫连珏，嫁祸安阳，调走霍沉舟……

  这一连串的动作，真正的受益者，又会是谁？

  而安阳回京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事情似乎越发让人猜不透了。

  两个人没再多言，马车总算赶在天亮前，从角门驶进了长公主府。

  “殿下……”

  沈瑶光眉头紧锁，她怎么也没想到，安阳会将她带到公主府。

  安阳瞥了她一眼，嘴角噙着抹意味深长的笑，淡淡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本宫一个人，也无聊得很。”

  沈瑶光心中虽有疑惑，但既已下车，也只能跟随安阳入内。

  两人穿过长廊，停在了一间布置简单的院子里，屋内燃着宁心静气的檀香，却驱不散那股从安阳身上散发出的孤寂。

  沈瑶光默默跟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对于安阳，沈瑶光心里是敬佩的。

  “你们都下去吧。”安阳屏退了所有下人，又示意沈瑶光走近些。

  静立片刻后，安阳忽然抬起手，解开了腰间的衣带。

  玄色的衣裙滑落在地，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色里衣。

  她没有停顿，继续解开了上衣的带子。

  沈瑶光微微一愣，不知安阳意欲何为，却也没有出声阻止，只是默默地后退了半步。

  待她身上只剩一截短衣，安阳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