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平王府

  马车行驶了半个时辰，总算到了。

  他们才下马车，便见门前站着位穿着得体的妇人。

  妇人头上没什么发饰，衣裳也不是今年兴起的款式。

  这位夫人瞧见他们，忙出来相迎，沈瑶光抬眼打量着她，此人慈眉善目，看着很好相处。

  经霍沉舟提醒，沈瑶光才知晓，这位是柳侧妃。

  听闻沈瑶光夫妇来访，柳侧妃不敢怠慢，一早便等在这里，亲自将人迎去了正厅。

  如今的霍家圣眷正浓，霍沉舟更是手握实权的新贵，她自然想打好关系。

  柳侧妃的一双儿女也被唤来见礼，没过多久，沈瑶光便瞧见一对公子小姐先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公子名萧玉瑾，今年十七，他身形消瘦，清俊的面容上带着病态的苍白，身上裹着件厚重大氅，只是走了几步路，便气喘吁吁的。

  走在他后面的姑娘名萧柔，今年十四岁，小脸儿粉扑扑的，娇俏活泼，一双大眼睛灵动得很。

  她似乎很喜欢沈瑶光，对沈瑶光格外有好感，行礼后就凑到她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从京中时兴的衣裳料子到有趣的见闻，天真烂漫极了。

  沈瑶光耐心应答着，也觉得萧柔性子很好。

  “少夫人，我可以叫你沈姐姐吗，我……我没有几个朋友，你愿意……我的朋友吗？”

  萧柔鼓起勇气，将这番话说出来后，脸颊通红一片。

  或许是这般尴尬的处境，萧柔并不觉得自己出身高贵，反而……时常有些不自信。

  沈瑶光看向她的目光里，不由多了几分同情。

  她明明是平王唯一的女儿，却因为庶出的身份，与京中的贵女不熟。

  沈瑶光笑了笑，将手上的玉镯取下来，亲自给萧柔戴上。

  好在府中并未苛刻她，萧柔莹白如玉的手腕上也肉嘟嘟的，沈瑶光替她戴镯子时，忍不住偷偷掐了一下。

  “沈姐姐，这……”

  “少夫人，未免太贵重了。”

  瞧见沈瑶光的举动，柳侧妃与萧柔同时开口，萧柔受宠若惊，吓得急忙缩回手。

  她看得出，那支玉镯质地细腻，有市无价。

  沈瑶光拉住她的手，继续将镯子戴在她腕间，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竟然唤我一声姐姐，那这镯子，便是姐姐送给妹妹的见面礼，安心收着便是。”

  萧柔抬头，朝着柳侧妃看了一眼，见柳侧妃点头，她才将镯子收下，惊慌失措的脸上重新展露笑颜。

  “谢谢沈姐姐，我很喜欢！”萧柔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玉镯上还带着沈瑶光的温热，她高兴地笑了起来，见牙不见眼。

  “少夫人见谅，这孩子让我惯坏了。”柳侧妃急忙替萧柔告罪。

  沈瑶光笑笑：“无妨，我倒觉得小姐天真烂漫，格外可爱。”

  几人又寒暄几句，萧玉瑾也坐在一旁，听着他们闲聊。

  与他们不同，萧玉瑾手里抱着个汤婆子，身旁放着火炉，即使这样，他还是咳嗽连连。

  柳侧妃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目光落在萧玉瑾身上，神情黯淡几分。

  她立刻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有些哽咽：“让少夫人见笑了，瑾儿这是胎里带来的弱症，打小就这样，汤药不知吃了多少，总不见大好。大夫说……瑾儿的寿数不足二十，看着他这般，我这心里……”

  这世上又有几个母亲，能看着自己的孩子走在自己前头呢？

  说到这里，她伤心落泪。

  沈瑶光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看着这位慈眉善目的柳侧妃，她总会想起自己的母亲。

  沈瑶光的身子也不怎么好，自小体弱多病，五年前，她生了场大病，母亲便将她送去了外祖家休养，后来她病好了，回到府里不足一个月，便发生了那样的事……

  “少夫人……”柳侧妃再次开口，唤回了沈瑶光的思绪，柳侧妃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沈瑶光身后安静侍立的听雪，试探着问，“听闻少夫人身边的这位姑娘，是白家后人？上次五皇子中毒，便是这位姑娘妙手回春？”

  沈瑶光点头：“正是，听雪略通岐黄之术。”

  柳侧妃闻言，立刻起身，殷切恳求：“可否……可否请听雪姑娘为我儿看诊一二？若是白家后人，或许……或许我儿还有机会！”

  沈瑶光看向听雪，听雪微微颔首，上前行礼后，为萧玉瑾诊脉。

  片刻后，她退后一步，声音平静：“公子并非重症，只是先天不足，脾胃虚弱，以致气血两亏。只需安心静养，饮食调理得当，辅以温和药膳，戒急戒躁，假以时日，身体自会慢慢强健起来。”

  听了这话，萧玉瑾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原本没对这次问诊抱有什么希望，毕竟看了十几年的病，所有给他诊治过的大夫都只是摇头。

  如今能听到肯定回答，他欣喜不已，忙道：“多谢姑娘！我、我其实一直想像霍将军那般习武强身，可这身子……连读书久坐都乏力。”

  沈瑶光温言安慰：“公子莫急，养好身子是根本。待元气充沛，徐徐图之。”

  霍沉舟也难得开口：“若公子日后身子大好了，想习些强身健体的拳脚功夫，可来寻我。”

  萧玉瑾大喜过望，连连道谢。或许是情绪起伏太过，他又重重地咳嗽了起来。

  萧柔连忙上前，娇柔的小手轻轻在她背上拍打着，安抚道：“兄长不必着急，霍将军一言九鼎，是不会食言的。”

  坐在上首的柳侧妃擦了擦眼泪，只是这次，她不是伤心，而是高兴。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男子尖利刻薄的咒骂声：“瞎了你的狗眼！往哪儿撞呢？知不知道这靴子多贵？卖了你也赔不起！”

  听到这声音，柳侧妃的脸色明显僵硬了几分，萧玉瑾皱起眉头，萧柔也撅起了嘴，露出厌烦之色。

  沈瑶光和霍沉舟朝外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极为华丽、通身绫罗绸缎的年轻男子，正指着一名跪地求饶的小厮破口大骂，只因为那小厮不小心撞了他，踩脏了他的锦缎靴面。

  沈瑶光眸光一凝，这人她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