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假的

  另一边，季氏还在挑选要带入汤池的珍稀水果，恰好看见霍沉舟穿戴整齐地从里面出来，脸上不由露出惊讶之色。

  她下意识看了看旁边计时的地漏，这……前后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吧？

  这么快就出来了？

  见主子面露疑惑，季氏身旁多嘴的嬷嬷凑上前来，刻意压低了声音，又带着几分笃定，说道：“夫人有所不知，老奴早年听闻，大公子还未成年时，便时常流连那种烟花之地，不知节制，身子骨怕是早就亏空得厉害了。”

  “前些年，府里不是还悄悄寻过不少补药方子吗？如今看来……大公子还是虚有其表，力不从心了。”

  季氏听了这话，眼睛瞬时亮了。

  方才那点惊讶，立刻被巨大的窃喜所取代。

  以前她没怎么关注过霍沉舟，可现在细细想来，霍沉舟与沈瑶光早就相识，暗自来往了三年，可沈瑶光的肚子……

  霍沉舟若真的在那方面不行，无法诞下子嗣，那这偌大的霍家基业，将来岂不是都要落到她儿子手中！

  要知道，她的霁儿，可是霍家唯二的嫡子！

  想到这里，季氏心情大好，只觉得这温泉愈发舒坦，开开心心地泡了许久，直到浑身舒畅才准备离开。

  好巧不巧，才出了汤池，刚好遇上了同样准备离去的沈瑶光。

  沈瑶光因着红痣一事，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与忧伤。

  可在季氏眼中，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她只觉得眼前这个妙人，是个守着“活太监”的可怜人，心中那份优越感和假意关怀便涌了上来。

  她唤住沈瑶光，脸上堆起和蔼的笑容，语气带着长辈的关怀与委婉：“瑶光，这就回去了？泡得可还舒服？”

  听到季氏的呼唤，沈瑶光停下脚步，转身行礼：“二夫人。”

  季氏上前一步，亲热地拉住她的手，眼角的一丝坏笑却藏不住。

  “有些话，本不该我这做长辈的多嘴。但……看你也是个好的，沉舟他……身边就你一个人，虽然……咳，虽说他年纪轻轻就……但你想想，这也有好处不是？至少没人跟你争，没人跟你抢，宠爱啊，都是你一个人的！”

  她观察着沈瑶光的脸色，继续鼓励道：“你也别灰心，男人嘛，慢慢调养总是好的，你多用点心，温柔体贴些，这子嗣缘分啊，说不定努努力就来了……”

  这一番支支吾吾又“情真意切”的话，实在诡异。

  沈瑶光正疑惑霍沉舟方才反常的举动，如今有了季氏这番佐证，便也信了霍沉舟不行。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只低低应了一声。

  季氏看到她受教的模样，心中更是畅快，又假意安慰了两句后，这才志得意满地离去。

  回到听雨轩，沈瑶光还没来得及用膳，闻竹便匆匆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听到八卦的兴奋。

  “姨娘，你总算回来了！夫人也不知怎么了，从千佛寺回来后，便雷霆大怒，看谁都不顺眼，先是寻了个由头，斥责了门房，又说午膳不合胃口，将桌子都掀翻了，又罚了做饭的厨子，眼下……府里的下人们都不敢大声喘气了！”

  沈瑶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碰上那样的事，王氏心中自然郁闷。

  若是放在平日里，她还能讲出来，有桂嬷嬷为她排忧解难。

  可桂嬷嬷死了，知道她偷情的人也没了，这份愤怒，自然无处发泄。

  “闻竹，交代你的差事都办好了吗，就来叨扰姨娘？”

  听雪端来一杯热茶，低声磨叨了两句。

  在这将军府里，身为下人都要谨言慎行。

  她真怕性子活脱的闻竹，一不小心惹来祸端。

  沈瑶光接过茶，轻抿一口后，心思却活络起来。

  桂嬷嬷一死，她便动用了些手段，在王氏屋里安插了个婆子。

  眼下……正是绝佳时机。

  她唤来蕊儿，低声吩咐几句，蕊儿领命而去，直到用晚膳的时候才回来复命。

  脸上带着喜色：“姨娘真是神机妙算！夫人用了酸枣糕后，心情果然好了不少，还夸奖了秦婆子呢，说明日去孙府替三老爷纳妾提亲，也要带着秦婆子去呢！”

  沈瑶光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青霜送来的情报里，偶然提起过王氏在闺中时，喜爱酸枣糕，只是普通的酸枣糕味涩又酸，沈瑶光特意交代蕊儿，让秦婆子做糕点时放了些桂花蜜，中和之下，王氏果然爱吃。

  看来王氏身边当真无人可用了，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然而，她的心思却无法完全沉浸在这宅斗的得失中，脑海中反复回放的，依旧是霍沉舟异常的举动，

  正当她心绪烦乱时，扮作丫鬟的柳钰悄然而至。

  他神色凝重，一进门便将房门紧紧关上，环视四周后，才朝沈瑶光走去。

  沈瑶光见他如此神态，心知他要说之事非同小可，主动让出了座位。

  室内只剩他二人，柳钰这才压低了声音，语气有些踌躇：“沈姐姐，有件事我觉得还是要告知你一声，你……莫要害怕。”

  “前些日子，我偶然从主子口中得知了一个惊天秘密，你如今的夫君，霍少将军，是假的。”

  “什么？！”沈瑶光眸色一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朝柳钰看去，不由惊呼出声。

  柳钰眉头紧锁，神情又不像说谎：“主子那日似乎在与人饮酒，那人似乎还是个女子，真正的霍沉舟，早在三年前那场大战出征时，就已经临阵脱逃，不知所踪了，如今府里这位，似乎……似乎也是主子的人，只是听主子的语气，他似乎叛变了，不再受控。”

  他停顿片刻，犹豫之下又补充道：“主子或许与他关系匪浅，讲出这话时显然动怒了。”

  沈瑶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头顶，让她四肢冰凉。

  霍沉舟，是假的？

  如果眼前这个霍沉舟真的是在三年前有人掉了包，那么……千佛寺掳走姐姐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那她这些年忍辱负重，步步为营的报复，岂不是一场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