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身体有疾

  水汽氤氲，四周只有潺潺水声与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霍沉舟看向沈瑶光，目光深邃，方才的混乱，仿佛未曾影响他分毫，或者说他此刻的注意力，已完全落在了身边这个心思难测的女人身上。

  “走吧。”

  霍沉舟丢下两个字，走在前头带路。

  沈瑶光则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踌躇。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烟雨楼的那三年。

  三年里，她也有过被霍沉舟召去别苑小住的时候，霍沉舟风流之名在外，两人之间亦有过不可避免的亲近，但奇怪的是，他从未真正越过最后一道防线。

  那时候沈瑶光只当他虚伪，或是别有所图。

  可自打她入了将军府，霍沉舟虽强势，在某些方面却出乎意料地尊重她。

  泡鸳鸯浴……更是从没有过。

  此刻这突如其来的独处，倒是让她浑身不自在。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入一间不大却僻静的汤池。

  此处更为暖和，池水里泡着不少玫瑰，呼吸间萦绕着清新的花香。

  霍沉舟倒是干脆，背对着她，利落地褪去了外袍和中衣，露出了精壮结实的上半身，径直步入了池中，靠坐在池壁上，闭目养神，仿佛只是寻常沐浴。

  沈瑶光却在岸边磨蹭了许久，几番挣扎后，她还是穿着件单衣，脚步踌躇地朝着汤池靠近。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下水时，一抬眼，却撞进了一双幽深的眸子里。

  霍沉舟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扫过沈瑶光红润的脸颊，随即又向下审视，单衣太薄，在水汽的晕染下，更显窈窕身姿，比全然赤裸更添几分诱人风情。

  霍沉舟不自觉地避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耳根也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沈瑶光也在盯着他，水珠顺着它墨黑色的发梢滴落，划过线条分明的下巴、喉结，一路蜿蜒过宽阔的胸膛和紧实的腹肌，最终归于平静的水面，化为一体。

  不可否认，即使以审视仇敌的目光看去，霍沉舟的确拥有一副极具冲击力的躯体，竟然她出了神。

  但很快，沈瑶光强行拉回思绪，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红痣……

  然而，当她看向霍沉舟的胸前时，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那里并没有什么红痣，而是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那伤疤颜色比周围的皮肤略深，如同一条扭曲的蜈蚣，趴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看那愈合的程度，应该是旧伤。

  沈瑶光的目光，瞬间被那道疤钉住了。

  察觉到她专注的视线，霍沉舟眸色微黯，情意一扫而空，低沉的声音在水汽的晕染下，更显落寞：“战场上留下的，如今早就不疼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提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见沈瑶光依旧盯着那道疤，他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忽然，他长臂一勾，精准地抓住了沈瑶光纤细的手腕。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沈瑶光已经落入了温暖的池水中。

  水花四溅，彻底打湿了那件单薄的里衣。

  霍沉舟顺势将人揽在怀中，两人的肌肤贴合在一起，滚烫而炽热。

  沈瑶光惊惶失措，本能地挣扎起来，霍沉舟的手臂却稳稳地将人箍紧，让人动弹不得。

  “不是你要一同沐浴吗？”霍沉舟将头抵在她的秀发上，粗粝的掌心摩挲着一截发丝，声音里含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以及洞察一切的玩味，“躲什么？”

  沈瑶光彻底僵住，坐立难安。

  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两人，让她心慌意乱，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起头，直视着霍沉舟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她的模样。

  眼神中有审视，有笑意，却并无一丝情意。

  被他这样看着，沈瑶光只觉得所有伪装都无所遁形，她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了他胸前那道狰狞的疤痕。

  她闭上眼，声音不自觉颤抖：“妾……服侍将军沐浴。”

  长长的睫毛也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口中虽说着服侍，却又浑身僵硬地等待着预料中的侵袭。

  是她主动送上门的？霍沉舟又有何理由要拒绝呢？

  只是她实在没想到，原本清晰的线索，又断了。

  霍沉舟胸前的疤，早已盖住了曾经的红痣。

  她每次有所发现，验证时，都会落败而归。

  在霍沉舟身上，她讨不到一丝真相！

  紧闭的双眸下，是懊悔，是无力。

  然而，预想中的进一步动作并未到来。

  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忽然松开，紧接着是哗啦一阵水声。

  沈瑶光错愕地睁开眼，只见霍沉舟已经穿好了衣裳。

  “我还有些事，你泡完后先回府吧，不必等我。”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沉，甚至比平日更添几分沙哑。

  清冷的目光，却落在了一张小像上。

  许是沈瑶光脱衣时心烦意乱，并未注意到，那张被她藏在袖中的小像已然露馅。

  霍沉舟盯着那小像看了好一会儿，眸色却愈发阴沉。

  前几日，他的确见沈瑶光偷偷为自己临摹，他那时还很兴奋，以为这女人总算开窍了。

  千佛寺，小像，清安师父，沐浴……

  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霍沉舟嗤笑一声。

  原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不再犹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背影竟有几分仓促的意味。

  沈瑶光独自泡在温暖的池水中，看着他那迅速消失的背影，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这么走了？

  她心中千回百转，一时间五味杂陈。

  是她的试探彻底被看穿，引得他厌烦？

  还是他当真对自己毫无兴趣？

  可方才，他眼中的灼热并非作假。

  一个荒谬又带着点释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这般仓促地离开，莫非……是身体有疾？力不从心！

  这个想法一旦滋生，便迅速地在她心中扎根，沈瑶光紧抿着唇，回想过去的三年，他虽风流，却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