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认罪

  说到这里，丫鬟顿了顿，战战兢兢地抬起眼皮，朝着桂嬷嬷看去，又接着哭诉：“奴婢……奴婢离开前，正好在路上遇到了这位嬷嬷。”

  “胡说八道！”桂嬷嬷当即急了，立刻反驳，“夫人明鉴，老奴不过是奉了我家夫人之命，出来寻沈姨娘，不曾遇到过三姑娘。”

  丫鬟也不甘示弱，磕了两个响头，声音比之前更要硬气几分：“奴婢没有说谎，这位嬷嬷的确见过三姑娘，还在三姑娘耳边说了些什么话，三姑娘听完后，明显动怒了……”

  梁之行微微皱眉，目光在这丫鬟与桂嬷嬷之间来回打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不言的邱太傅从人群里走出来，看着地上的沈玉姌，苍老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怜惜。

  “沈三丫头的酒性极好，饮一杯酒，怎么会醉呢，莫不是你这恶婆子对她做了什么？”

  有邱太傅出口问询，场上宾客纷纷站了队，方才力挺王氏的命妇们也不得不与她划清了界限。

  “冤枉啊！老奴实在冤枉！”见自己被千夫所指，桂嬷嬷慌得不行，她一个劲儿地磕头哭诉，“老奴与三姑娘并无仇怨，为何要置她于死地呢？”

  “是啊，这嬷嬷我也认识，平日里虽然苛责了些，但办事妥帖，又跟在霍夫人身边多年，理应……”

  有些与王氏关系好的命妇，还是心软了，看着年过半百的老婆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也不好受。

  正在此时，沉默良久的梁之行回过神，再次朝着那丫鬟问道：“你方才说，三姑娘只在宴席上喝了一杯酒，酒水何在？”

  霍沉舟咳嗽两声，又将众人的目光引到了自己身上，他面带担忧地看向身边的沈瑶光，随即牵起她的手，紧张问道：“我记得，沈三姑娘饮下的，是沈家为你准备的酒，对不对？”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众人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的在观察沈夫人，有的在审视地上的桂嬷嬷，震惊不已。

  “怎么会这样？难道沈大人不满意这门亲事，才在酒水里下毒？”

  “不，沈大人高风亮节，断然不会做出此等有辱斯文之事！”

  “肃静！”

  随着梁之行一声厉喝，骚乱的人群这才重归寂静。

  沈夫人为在此刻站出来，神情凝重地保证道：“宴会上的大小事宜，皆是由妾身亲手操持的，酒水里不可能下了毒，沈家蒙受皇恩，瑶光乃才女，妾与夫君欣赏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害她呢？”

  沈瑶光也走上前，朝着沈夫人盈盈一拜，声音坚定而温柔：“瑶光相信母亲，就算酒水真的有毒，下毒之人也并非沈家人。”

  她又看向梁之行，微微颔首，“梁少卿，还请您派人查过那只酒杯后，再做打算。”

  梁之行点点头，没过多久，那只空酒杯被人呈了上来。

  看着那只酒杯，王氏紧咬着唇，深秋的季节里却汗流浃背。

  她什么也不敢做，只能认命地等待着梁之行的宣判。

  仵作验过后，神情越发凝重，他将酒杯放回托盘中，这才朝着梁之行说道：“大人，杯中的确蕴含毒酒，此毒毒性极强，服用此毒，大概需要小半个时辰才能毒发，宛若醉酒而死，若是再晚些查验，杯中的毒素怕是要挥发了。”

  “什么！果真有毒！”

  场上众人听到这话，都吓得不轻。

  更有甚者，身子摇摇晃晃的，一直捂着头，说自己也不舒服。

  局势一下子变得杂乱，沈夫人站在凉亭里，瞧见这乱局，惊心不已。

  “大家先静一静。”沈瑶光主动站出来，握住沈夫人的手，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还请梁少卿检查下其余酒具，看看是否有毒？”

  梁之行明白她的意思，很快便召集好了人，对前厅的酒水一一查验。

  结果显而易见，只有沈瑶光的酒杯里，藏有剧毒。

  “桂嬷嬷与沈三姑娘无仇无怨，怎么会在酒中下毒？再说了，这酒本是给沈姨娘喝的……”

  人群中，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

  那人说到一半，豁然开朗，哎哟一声后，继续道：“我明白了！想必桂嬷嬷要毒杀的人，从始至终都是沈姨娘！是沈三姑娘命薄，才错饮了那杯致命的毒酒啊！”

  此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是啊！

  若桂嬷嬷要杀的人是沈姨娘，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记得桂嬷嬷有个女儿，名唤雪英，曾在沈姨娘手里头当差，前不久……犯了些事儿，被打了一顿丢出了霍府，难不成是因为这事？”

  “你这么一提，我也想起来了……”

  人群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和。

  霍沉舟眸色一沉，抬眸看向执法的梁之行，声音不怒自威：“梁少卿，看来案子已经明了了。”

  梁之行点点头，此案人证物证俱全，的确没有再传下去的必要了。

  他正在挥手，吩咐下属将桂嬷嬷带回大理寺，跪在地上的桂嬷嬷却突然跳了起来，不由分说地跑到了王氏身下，扯着她的衣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夫人，您可要救救老奴啊！老奴……”

  “大胆奴才！本夫人这么相信你，你竟然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起了谋害主子的心思！你还要让本夫人如何救你？”

  没等桂嬷嬷将求救的话说出口，王氏一脚将人踹翻在地，痛心疾首地看着她。

  她这一脚刚好踹在了桂嬷嬷的心窝上，桂嬷嬷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爬起来，一点一点地蹭到了王氏脚下。

  “夫人，您怎么能这么说……”

  桂嬷嬷不可置信地看向王氏，看上这个自己照看了大半辈子的小姐，眼中闪烁着泪花。

  她深知主子的脾性，眼下这个节骨眼，自然是要明哲保身了。

  “嬷嬷，念在你我主仆一场的份上，我会照看好你的亲人，但你这次当真罪无可恕！你且安心去吧！”

  王氏忽然软下语气，眼神却依旧狠辣，这是威胁。

  桂嬷嬷嗫嚅着嘴，撑在地面上的手微微收拢，沉吟半晌后，终是无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