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祸水东引

  她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尖锐刺耳。

  前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又仿佛有火星在噼啪作响。

  季氏那句“是二房的”，如同尖刀狠狠扎进了王氏的心里。

  这句话，将她身为主母的威严剥落得一丝不剩。

  季氏与方氏不同，背后有娘家撑腰，王氏心里很清楚，若非霍渊是长子，又功勋累累，老夫人去世时，也不可能将中馈交到自己手里。

  这些年里，季氏三番几次地想要夺权，沈瑶光这招“祸水东引”，真是妙极了！

  霍锦玉听了这话，脸上的担忧瞬时褪去，看向沈瑶光的目光里满是崇拜。

  她竟没想到，嫂嫂会来这么一手！

  沈瑶光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姿态恭顺，仿佛只是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建议，他用最温顺的态度给了王氏最狠的反击。

  想偷她的东西？可以，那她就必须做到公平，把霍锦钥的那坨更肥的肉也一起吞下去！

  只不过……能不能吞得下这块肉，还要看她有没有一副好牙口。

  王氏的脸色越发难看，尤其是瞧见季氏那趾高气昂的模样后，心脏突突直跳。

  若是今日拿不下季氏手里的御赐之物，她身为主母的威严也会被重创！

  就在这相持不下之际，一旁静立旁观的霍锦钥缓缓上前一步。

  她声音清越，如同玉石相击，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伯母，陛下与皇后娘娘的赏赐，乃是天恩，代表着皇家的颜面，此等御赐之物意义非凡，本就超脱于寻常中馈，不应与府中日常用度混为一谈。”

  “依锦钥看，无论是沈嫂嫂所得，还是锦钥所受，皆由各自保管，以示对天家的尊崇，方为妥当。”

  她这番话，既全了王氏的脸面，又给了季氏一个无比正当的借口，轻轻巧巧地将自己从这场争夺中摘了出去，还显得深明大义。

  季氏一听，如同抓住了尚方宝剑，立刻高声附和：“锦钥说得对！这可是御赐之物！代表着咱们霍家的荣耀，岂能等同于寻常银钱入库？”

  “大嫂，你要掌管中馈，我们没意见，但是这御赐之物，我们二房是万万不能交的！否则岂不是对陛下和皇后娘娘不敬？”

  她得意地瞥了王氏一眼，底气十足，

  王氏被这话噎得险些背过气去，偏偏又无法反驳。

  霍锦钥抬出了“天家颜面”，她若再强求，就是大不敬之罪！

  霍锦欣紧咬着牙，眼珠疯狂乱转，到手的珠宝，不能就这么没了！

  “大伯母，大姐姐的话说得在理，但……”霍锦欣忽然站了出来，一本正经地说道，“沈姨娘毕竟只是个妾室，御赐之物放在她手里，怕是不妥，倒不如交由大伯母。”

  “锦欣这话说得在理！”

  气急败坏的王氏总算听到了句中听的话，脸上的神色有所缓和。

  只是算着时辰，桂嬷嬷怎么还没回来？

  季氏见火烧不到自己，又规规矩矩地坐了回去，并未表态。

  前厅内，众人心思各异，却都在默契地等着桂嬷嬷归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却带着坚定力量的声音响起，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大伯母，既然二伯母将大房、二房分得如此清楚，认为各房财务理应独立，那锦玉觉得，为了日后少生嫌隙，不如……不如就从今日起，各房各自掌管自己的中馈用度吧，也免得总因银钱之事，伤了家族和气。”

  说话的人，正是霍锦玉。

  这几日受沈瑶光潜移默化的影响，她心中那点被压抑许久的念头总算破了土。

  她虽然年纪小，却也明白，大伯母和二伯母就像是两只趴在人身上吸血的蚂蟥，他们明面上看不起母亲商贾女的出身，背地里却又在吸他们的血，用他们的银子，过奢靡无度的生活！

  “各房各掌中馈？！”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整个前厅轰然炸响。

  王氏和季氏几乎是同时脸色骤变，心脏猛地一缩。

  这意思不就是分家吗？

  这死丫头，竟敢提分家！

  虽然只是分掌中馈，但这无疑是分裂的开始！

  他们为何会如此恐惧？

  因为将军府看似风光，实则这些年庞大的开销，人情往来，很大程度上都是在吸三房的血。

  季氏虽然也想自己掌权，不用看王氏脸色，但她很清楚，一旦分开，以二房那点进项，根本维持不了如今这般挥霍无度的生活水准。

  而王氏更是惊怒交加，一旦分掌中馈，便意味着她作为主母的权威受到了最根本的挑战！

  “放肆！”

  王氏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霍锦玉，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利扭曲，浑身都在发抖。

  “霍锦玉！你还真是个白眼狼！小年纪竟然挑唆家人离心，忤逆尊长！我霍家怎么会养出你这种不忠不孝的东西？！”

  她气得眼前发黑，连带着在孙巧云那里受的气，此刻全都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地倾泻到了霍锦玉身上。

  霍锦玉站在大厅中央，即使浑身都在颤抖，却还是目光坚定地迎上了王氏的怒火。

  她知道，这件事太过艰难，也许不会被执行，但……总要有人去迈出第一步，不是吗？

  沈瑶光站在她身侧，眸中喜忧参半。

  她倒是没想到，这个胆小懦弱的四姑娘，心性成长得这般快。

  也许……她本就是这般心性，只是这些年太听方氏的话，被方氏压制住了。

  “来人！给我把这个不知尊贵的东西按住，请家法！”

  王氏面容狰狞，厉声嘶吼着。

  “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肖子孙！重打三十鞭子，打完了再扔进柴房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听了这话，方氏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嫂，不要啊！锦玉只是年纪小，不懂事，一时糊涂，说错了话！求你饶过她这一次吧！妾身代她受罚，求您了！”

  三十鞭子打下去，不死也得残。

  方氏再懦弱，也不愿自己的女儿遭难，这还是头一次站出来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