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道谢

  他看着沈瑶光，语气里带着埋怨：“主子为您受了伤，费尽了心思，您……您还不领情，还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

  蕊儿听到这里，握着扫帚的手忽然松开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瑶光，姨娘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了，姨娘绝不会与旁人搂搂抱抱！

  “风削侍卫，你怎么能空口白牙的污蔑姨娘呢？”

  蕊儿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风削正要解释，却见沈瑶光摆了摆手。

  见沈瑶光脸上没什么表情，风削只觉得失望，叹息一声后，就悄无声息地翻窗走了。

  沈瑶光站在原地，如同被惊雷劈中，久久无法回神。

  真相竟然是这样。

  他后背的伤，是因她而受。

  他在马车里的冷漠和讥讽，是因为她的不领情与不守妇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愧疚，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她。

  那些坚定的恨意，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摇摇欲坠。

  她忽然想起霍锦玉说大哥哥变了，想起霍沉舟这几日的种种维护，想起他今夜离去时那冰冷的背影……

  “姨娘，少将军竟然为了您，擅闯宫闱，可见当初您的选择没有错，原来少将军是真的疼爱您！”

  见沈瑶光出神，蕊儿小声提醒：“少将军受了伤，还是为您所伤，于情于理，您都得去看看。”

  说着，蕊儿小跑着取来一碗鸡汤，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食盒里，“姨娘，这本是奴婢给您炖的，正好可以借花献佛了。”

  瞧着那食盒，沈瑶光眉心微颤。

  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沈瑶光终是提着食盒，再次来到了霍沉舟的书房外。

  只见里面的烛火已经熄灭，想来是歇下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推开门，借着廊下透入的微弱月光，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书房内间，霍沉舟果然歇息了，

  他并未躺在床上，而是伏在临窗的软榻上，显然是因为后背的伤无法平躺。

  月光如水，清晰的映照出他赤膊的上身和那纵横交错皮开肉绽的背脊，十道宫杖留下的瘀紫肿胀，狰狞可怖，有的地方甚至渗着血丝，与他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形成一种触目惊心的对比。

  看到这些伤，沈瑶光呼吸一滞，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背脊上的伤痕新旧参半，只是那些陈年旧伤，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并非在战场上伤的。

  她放轻脚步，走近榻前，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榻边的小几上。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刹那，原本趴伏着的霍沉舟却猛地睁开了眼睛，警惕地转过头，目光在黑暗中锐利如鹰，准确地锁定了她。

  “谁？”

  他的声音带着刚清醒时的沙哑和一丝冷冽，待看清了是沈瑶光时，那冷冽化为了浓浓的讥讽，“是你？这么晚来书房，又是来寻什么证据吗？”

  沈瑶光被他话语中的刺扎的心口微痛，但看着他背上那恐怖的伤势，那点伤势又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没有辩解，只是沉默了片刻后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谢谢……”

  这两个字包含了太多，谢他今日御书房的维护，谢他为自己筹谋倚仗。

  霍沉舟显然没料到她会道谢，怔了一下，随即别开脸，重新趴了回去，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冷漠与疏离：“不必，我今日此举，亦是为了自己。指望你记住今日教训，莫要再自作主张，涉身险境。”

  他的话依旧不好听，但沈瑶光却从中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霍沉舟那伤痕累累的背影一眼，随即悄然离开了书房。

  走出书房的院落，夜风一吹，沈瑶光才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刚才看到霍沉舟赤膊地被解释，那紧实的线条和充满力量的轮廓竟让她有一瞬间的心跳失速。

  她摇了摇头，强自镇定。

  今日霍沉舟的确于她有恩，但这点恩惠，远比不上霍沉舟对姜家的伤害。

  仇，不能不报！

  想明白了这些，沈瑶光眼底染上一抹冷意，沿着回廊往听雨轩走去。

  没想到在通往内院的府门前，却撞见了正焦急踱步的王氏。

  王氏显然在等人，霍锦欣并立在她身侧，时不时朝着门口张望。

  “大伯母，那不是沈姨娘吗？”

  霍锦欣百无聊赖地环视着四周，目光正好落在了想要离开的沈瑶光身上。

  王氏闻言，也蹙眉看了过去，一见沈瑶光从外院方向过来，立刻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斥责道：“沈氏，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不在自己院子里待着，在府里随意走动什么，还有没有点儿规矩？”

  沈瑶光只好停下脚步，垂眸敛目，语气平静地说道：“回夫人，妾身见少将军书房还亮着灯，想着夜深露重，便去送了碗鸡汤。”

  王氏狐疑地打量了她几眼，见她的确是从书房方向回来的，也懒得深究，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霍锦欣却不服气，她怎么也没想到，沈瑶光竟然能毫发无损地从宫里走出来。

  “沈姨娘可知晓大姐姐为何未归？”

  听了霍锦欣的话，王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朝沈瑶光看去。

  沈瑶光刚要回答不知时，王氏却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嫌弃：“算了，你问她也是白问，她怎么会知道！”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了马车声。

  王氏立刻眼睛一亮，也顾不得沈瑶光，快步迎了上去。

  只见霍锦钥从马车上走下来，在月色和府门灯笼的映照下，她脸上却带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红晕。

  “锦钥，你可算回来了！”王氏一把拉住她，上下打量，急切地问道，“怎么样？陛下单独留你说了什么？可有为难你？”

  霍锦钥只是笑笑：“伯母放心，陛下只是与我下了几盘棋，并未为难，永宁公主的性命也保住了。”

  听了这话，王氏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担忧尽数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