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一个承诺

  最终，霍沉舟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你无须多问，准备便是。”

  此等反常的举动，反而让沈瑶光更加坚定了不能与他同行的决心。

  她微微蹙眉，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缠着纱布的小臂，脸上露出了几分虚弱与不适：“将军厚爱，妾身心领了，只是……妾伤得有些重，今日一直昏昏沉沉的，实在不宜出府。”

  霍沉舟的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臂上，眸色深沉。

  他自然看出沈瑶光在说谎，只是这谎言中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他难以辩驳。

  静默了片刻后，他终是没有强求。

  “血灵芝我那里还有，等用完了再去跟我要。”

  霍沉舟一边说着，一边取下腰间佩戴着的虎纹玉佩，强硬地塞进沈瑶光手中。

  “下次再遇到紧急情况，莫要拿自己开刀，命人拿着这玉佩去军营，风削会处理的。”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转身离去时，那背影竟无端透出几分落寞。

  沈瑶光看着他消失在廊下的身影，心头莫名地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

  手中的玉佩还带着他的体温，夜风拂过，却越发滚烫。

  但很快，冲天的火光与族人的呐喊声漫过心头，沈瑶光回过神，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灭族之仇，不共戴天。

  任何动摇都是对死去亲人的背叛。

  翌日，辰时刚到，沈瑶光穿着一身素净衣裙，从西边的角门离开，悄无声息地上了马车。

  马车并未驶向镇南侯府的正门，而是绕至一处僻静的侧门，那里早有婆子等候。

  沈瑶光下了马车，跟着婆子穿过几重回廊，避开喧嚣的前院，最终来到一处极为精致华丽的院落。

  屋内熏香袅袅，处处都透露着金贵之气。

  楚娇娇今日穿了件极其华丽的蜀锦襦裙，正对镜梳妆，她从镜中看到被引进来的沈瑶光，立刻转过身，明艳的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

  “你来了！”

  楚娇娇站起身，亲热地拉住沈瑶光的手，仿佛他们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上次在芳华园，你做得非常好，太子殿下对我的琴技赞不绝口呢！”

  沈瑶光微微屈膝一礼，姿态恭谨。

  寒暄两句后，楚娇娇屏退左右，收起了脸上的熟识，眼中多了几分警告之意，“你应该已经知晓了，今日是本郡主祖母的寿辰，太子殿下也会来观礼，届时……本郡主要上台演奏一曲，你务必要机灵一些，莫要出错。”

  沈瑶光眸色微沉，小声询问：“郡主难不成有什么通天的本领，能将妾身易容成您的模样？”

  这次，与芳华园不同。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二人，又如何偷天换日？

  “这个本郡主早有安排，你只需安心弹奏即可。”

  楚娇娇自信一笑，眼中带着兴奋的光：“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千两银子，如何？”

  沈瑶光却缓缓摇头。

  楚娇娇笑容一僵，脸色瞬时阴沉：“怎么，你不愿意？”

  “郡主误会了。”沈瑶光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楚娇娇，“金银虽好，却非妾身所求。”

  “那你想要什么？”楚娇娇好奇地挑眉。

  “妾身想向郡主求一个承诺。”沈瑶光声音清晰而坚定，“若他日妾身有所求，无论所求为何，只要不危及郡主生命与侯府根基，都请郡主首肯，助我一次。”

  听了这话，楚娇娇愣住了。

  她没想到沈瑶光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楚娇娇蹙起眉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自容决裂，眼神却沉静如水的女子，一个区区妾室，能有什么天大的要求，无非是想借助她郡主的势力，在将军府里过得好些。

  想到这里，楚娇娇心中那点疑虑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她爽快地从腰间截下一枚通体透亮的暖玉，塞到沈瑶光手中，笑着说道，“我当时什么事儿呢，本郡主答应你，这暖玉是本郡主的心头爱，也是我的信物，你收好了。”

  沈瑶光紧握手中那枚还带着楚娇娇体温的暖玉，指尖微微用力。

  这看似轻飘飘的一个承诺，在未来的某一刻，或许能成为她手中一张至关重要的牌。

  “多谢郡主。”她躬身谢过，脸上依旧平淡无波。

  交易达成，楚娇娇心情大好，开始兴致勃勃地交代弹奏的细节，而沈瑶光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这镇南侯府的深处。

  她必须利用这次机会，前往楚佑的院子一探究竟。

  镇南侯府的寿宴，排场极大。

  府邸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全都是精忠权贵。

  镇南侯权势滔天，再加上老太君与太后娘娘曾是闺中好友，因着这份情谊，就连太子都要亲临府上，以表孝心。

  一辆极其豪华的皇室马车停在府门前，穿得像花孔雀似的永宁公主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眼睛在往来宾客中来回扫视。

  她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能见到霍沉舟的机会！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畏缩在王氏身后的霍锦欣。

  霍锦欣今日穿得颇为素净，谁让霍峰惹了王氏不快，整个三房的份例银子都少了大半，她根本置办不起新衣裳。

  今日能跟着王氏来镇南侯府，已经费了她不少心血，想起这几日的讨好卖乖，霍锦欣苦不堪言。

  然而这满堂的喧哗，都与沈瑶光无关。

  随着太子入席，宴会正式开始。

  永宁公主落座后，终是瞧见了坐在自己对面的那抹玄色身影。

  许久未见，霍沉舟似乎更加英俊。

  之前的那些不快，早就被永宁公主抛在脑后，她直接起身，走到了与霍沉舟并肩而坐的王氏身前。

  “霍夫人，霍将军戍边十载，是当之无愧的大英雄，本宫敬您一杯。”

  永宁公主端起一杯酒，说着，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原本心情烦闷的王氏瞧见公主示好，吓得手直哆嗦。

  她强装镇定，忙起身行礼，举着酒杯说道：“公主言重了，臣妇……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