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一同参宴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几年间，我跟着姨娘见识过不少人面兽心的男人，他们个个道貌岸然，演起真情来戏坊里的伶人都得甘拜下风，听雪啊，你莫要被他骗了！”

  蕊儿不忿地冷哼一声，眼中怒气未消。

  沈瑶光轻笑一声，抬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这才说道：“既然跟在我身边三年了，为何还是这般没长进？我不是说过吗，将军府不比烟雨楼，行事务必要谨慎，你如今怎么还冒冒失失的。”

  蕊儿当即败下阵来，委屈地低下头，小声嘀咕：“奴婢只是不想看着姨娘受委屈。”

  “听雪说得没错，青玉或许并不知道祛疤膏里有毒，甚至……一直将这当成好东西。”

  沈瑶光示意听雪将玉盒拾起来，重新盖上盖子，在手中摩挲。

  蕊儿咬了咬唇，有些不解地问道：“他不知情？那这祛疤膏里的毒，是谁放的？”

  沈瑶光与听雪对视一眼，两人并未多言，却已经从对方的视线里，读出了猜想。

  这祛疤膏，是王氏赏的，刘嬷嬷又死于疫症，真相显而易见。

  只是沈瑶光不明白，王氏为何会费尽心思处决一个下人，难不成这下人，知晓些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晚膳时，沈瑶光正对着满桌菜肴，若有所思，一道蓝色身影却未经通传，径直闯入了听雨轩的内室。

  来人正是霍沉舟身边的心腹下属，风削。

  蕊儿在一旁为沈瑶光布膳，瞧见此处冷不丁地闯进一个外男，立刻上前一步，面带不悦地挡在了那人面前。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姨娘的住处！”

  风削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失了礼数，连忙后退至门外，垂首抱拳，声音带着歉意与恭敬：“属下是奉少将军之命而来，一时冒失，还望姨娘见谅。”

  说着，他双手奉上一个精致的锦盒和一个白玉小瓶。

  “这是少将军命人寻来的血灵芝，给姨娘补身子。这白瓷瓶中的，是宫中御赐的玉容膏，去祛疤有奇效，少将军特意嘱咐，请姨娘每日使用。”

  沈瑶光看着那两样东西，眸色略微一颤，随即起身，朝他微微颔首，“有劳你跑这一遭，也请代我多谢将军。”

  风削完成任务，再次行礼后，消失在夜色中。

  房门关上，沈瑶光脸上的笑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看着那瓶价值千金的御赐玉容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上好的玉容膏又如何？

  她压根就没打算用。

  她就是要让这道疤，清清楚楚地留在手臂上，时刻提醒着霍沉舟，她曾为他流过血，受过伤。

  三个丫鬟瞧这上好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

  只是笑着笑着，蕊儿又叹息一声，朝着沈瑶光的手臂看去，“我倒情愿姨娘平平安安的，倘若姨娘的恩宠要靠健康来换，无宠又如何？”

  “蕊儿姐姐，你又在胡说了，小心姨娘一会儿又唠叨你！”

  闻竹朝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宛若小大人般。

  “快去帮你听雪姐姐熬药吧，这可是上百年的血灵芝，不能糟蹋了！”

  蕊儿在她头顶上敲了一下，却没用什么力气。

  几个丫头各忙各的，沈瑶光却趁机走上听雨轩的阁楼，她取出笔墨，将今日祛疤膏一事以及刘嬷嬷之死简要写下，思索片刻后，她再次拿起笔，加上了探查霍沉舟负伤一事，这才走到窗边，将方才写好的纸条，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雪鸽腿上的信筒里。

  看着那白色的身影融入漆黑的夜空，她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外，挡住了她的去路。

  沈瑶光心中一惊，定睛一看，是镇南侯府的人。

  “沈姨娘。”黑衣人声音低沉，带着命令的口吻，“这是明日郡主要弹奏的曲目，明日辰时，郡主的马车会在西边的角门接应你，莫要误了时辰。”

  说完这话，黑衣人将曲谱放在她手中，又像来时那般，极快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一个冷冽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沈瑶光周身微颤，连忙将手中的曲谱塞进袖子里。

  她转过身，朝着霍沉舟虚福一礼，面上却强自镇定，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将军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霍沉舟走到窗前，深邃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她极不自然的左臂，却并未声张。

  他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给你的药，可用了？”

  “谢将军关心，已经用过了。”沈瑶光垂下眼眸，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

  霍沉舟沉默一瞬，牵着她走下阁楼，这才说道：“明日，镇南侯府老太君七十大寿，你准备一下，随我一同出席。”

  此话一出，沈瑶光猛地抬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错愕。

  明日，竟然是镇南侯府老太君的寿辰！

  难怪楚娇娇要让她前去！

  只是……沈瑶光抬起眼，小心打量着霍沉舟，眸中闪过一丝不安。

  霍沉舟也要去镇南侯府，而且还要带着她，以妾室身份光明正大地去。

  那她与楚娇娇的暗中交易，不就露馅了？

  一时间，沈瑶光心念电转，霍沉舟此举是何意？是巧合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霍沉舟看着她惊愕的表情，眉梢微挑，“不愿意？”

  沈瑶光摇了摇头，她抬起眼，不再伪装柔顺，目光清亮而直接地迎上他的视线，“将军前几日才严辞警告，要妾身远离镇南侯府，为何今日反倒要亲自带着妾身前往？此举，岂非自相矛盾？”

  她的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那层看似平静的伪装。

  霍沉舟被她问得一怔，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那双向来深邃难辨的眸中，也掠过一丝难言的情绪。

  他看着她，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只是那话语在喉间滚动了几下，却始终未能出口。

  沈瑶光一直紧盯着他，霍沉舟眼神里除了惯有的审视与冷冽，竟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他似乎在期盼她能同行，这……实在有些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