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粮尽逃亡！

  赵家送来的粮食，看似不少，但几百张嘴，在吃了稀粥十余天后，府学内恐慌再度来袭。

  六月初五。

  中州军在凉州以东与凉王叛军正面相遇，一场仗打了三天三夜，消息传回凉州城，全城百姓无不悚然。

  这日正午。

  笼子里第一窝兔子即将出生。

  就连山长都闲着跑过来看热闹。

  几百个大活人都没吃的，谁又能怜惜几只兔子，为避免再被人盯上，柳三泰索性抱了几只柳笙儿最喜欢的放在房中养活，剩余全摆在明面上。

  孟教谕捋着胡须道：“兔子繁殖快，就是时间太紧了，若不然养上几百只，府学也不至于饿肚子。”

  山长大人看了他一眼，哼笑两声，“东城凉王府开始舍粥，等下叫学子们排队去领，最好全都去，能攒下来点是点。”

  凉王府距府学就隔两条街。

  舍粥的事，一早传扬开。

  但没有百姓到凉王府门前乞食，寻常百姓尚且有这样的骨气，他们自诩风骨的读书人就更不会去了，孟教谕气恼道：“君子不食不义之食，凉王倒行逆施，谋逆江山，便是饿死，老朽也不吃他们半粒米！”

  刚出生的兔子，就一层粉皮。

  还不如耗子大。

  小师妹扒着笼子小心翼翼看着，周毅蹲在她身边小声道：“晚上师哥都给你抱回屋里，保管不叫人抢走一个！”

  天气炎热，柳笙的鼻尖泛着一层细汗，她怯懦地搂住周毅的脖子，小声说：“哥，要是有人要饿死，也、也不是不可以给他们……”

  “山长大人，待会我们丙辰院的人会去领粥。”

  周毅起身抱着柳笙，道：“时也势也，凉王当诛，但我们也要挺到他遭报应的那天！”

  董山长直起身来，看向周毅目光温和，“好、好孩子！”

  丙辰小院的人，率先去凉王府领粥，一开始遭府学学子大面积鄙夷，就连孟教谕上课的时候，看向他们几人都面带厌恶，可时间一长，赵家不再送粮食过来。

  府学在六月底彻底断了炊。

  凉王府煊赫的大门前，来领粥的百姓排起了长队，丙辰小院的人与府学学子但凡打上照面，这些人全都臊得回避过去，白鹭书院在城东的白鹭山上，并未困在城中。

  熙攘热闹的凉州城，如今成了困住几万人的牢笼。

  “学台大人昨夜被放出来回杨府一趟……”

  拿着碗排队间隙，周毅听见隔一人位置的府学举人小声道：“是凉王府兵押送着抬回去的，听说是用了刑，连耳朵里都钉了钢钉……”

  唐星宇猛地回头。

  周毅愕然地看向那两名学子。

  此时领粥的队伍排出去老长，凉王府兵根本注意不到他们这边，周毅拉住那名学子，急切道：“消息准确吗？学台大人真的遭了刑罚？你还听说了什么？”

  那人被周毅吓了一跳，看见是他，了然道：“玉明兄打探来的消息，千真万确，周毅我知道梁兄与你有几分交情，他现在人困在府衙不得出，只能通过厨娘往外送那么点消息……”

  那举人与梁玉明同届，跟周毅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他警惕地看向四周，压低了声音说：“我打算今夜就离开府学，不然凉王不会放过我们……至于玉明兄，详细说了什么，我不能告诉你，言尽于此，周秀才你们保重！”

  那举人说完之后，便不再与他们交谈。

  “他今夜就要走……”

  张子宸与唐星宇他们三个脑袋凑到一起，唐星宇小声道：“不如今晚我们也搬出去，铁峰大伯家或者我家亲戚的宅子都空着，随便搬去哪里都行，留在府学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去铁家吧，你家亲戚当官的太扎眼。”

  张子宸低声道：“正好状元楼的伙计都在铁家，人多有照应。”

  周毅也觉得可行。

  纵观历史，造反者，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尤其是凉王姬塬这种与大邕皇室同出一脉的藩王，向天祷告的檄文必须得有，并且非名家大师不足以服众，府学山长是老翰林，分量不够。

  整个凉州城，也就学台杨士庸与白鹭书院山长熊阔才有这个资格。

  而这样一封昭告天下、讨伐朝廷的檄文，退隐官场几十载的熊阔，远不如山西省三品学政大人来得有分量。

  若是檄文出自杨士庸之手，则相当于给了当朝一个响亮的巴掌。

  周毅他们回去跟柳三泰一说，柳三泰当即明白情势必定又发生了什么变故，“走吧，咱们今夜就走！”

  傍晚几人开始收拾东西。

  那埋在后院的三百斤粮食，也挖出来一百五十斤，剩下的留着路上吃，丙辰小院的人走得突然，只给隔壁蒋济同他们在门缝里塞了纸条，提醒他们如果有能力，赶紧走。

  府学门口。

  山长取代门房，坐在暗夜之中。

  柳三泰上前一步深施一礼，“董大人，晚辈并非贪生怕死之人，只是孩子们都年幼……”

  山长掀开眼皮，这已经不知是今夜第几次有人要离开了，他看向周毅几人温和笑道：“走吧，带着他们安生挺过去，府学有我们这些老骨头守着。”

  “拜别山长大人……”

  周毅几人朝一直以来都和蔼的山长大人行礼。

  凉王举兵谋反将近月余。

  城外战事只是偶有消息，他们这些往日里谈经论道的学生，仿若瓮中鱼鳖，除了尽可能保全自己再无他法。

  马车才刚驶出府学，便有人尾随跟上。

  柳三泰提着长剑，吴叔拎着菜刀下车，赶车的人换成铁峰，柳笙被周毅捂着耳朵摁在怀里抱着，不多时便传来刺耳的惨叫声。

  柳三泰去而复返，并未第一时间掀开车帘。

  马车一路到了铁家后院。

  周毅才看见他雪白衣领上飞溅的血点。

  “爹爹，我害怕……”

  柳笙小声地说了句。

  柳三泰想抬头摸女儿的头顶，手举到半空中又放下，轻笑道：“不怕，有爹爹和哥哥们保护你，笙儿不怕。铁峰、若晖赶紧搬东西，书籍粮食要紧，其他次之……”

  五个秀才的科举书籍，不可能全部带走。

  他们将大部分珍稀书籍留在府学，塞到炕底，剩下带来的全部都是日常练习用书。

  等全都搬完之后。

  铁峰跳出院外，将院门重新上锁，正待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的时候，城南方向发出猛烈的轰鸣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催人心肝的牛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