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凉王造反

  凌河在凉州城南，虽说有偌大凉州城隔着，但在这么明显的危险信号之下，周毅怎么能放心家人。

  他当即带上行囊，叫张子宸跟柳三泰与兄弟几人打个招呼，匆忙上了张家的马车。

  此时城里已经乱了。

  原本有序的街道，到处人满为患。

  粮食商铺全是抢购米粮的百姓，布庄、首饰楼等大面积关门歇业。

  才仅仅三天，怎会有这么大变故。

  周毅坐在马车上，越往南城门走越心惊，车夫道：“周少爷，您坐好了，外头乱！别叫人扯了您的衣裳！”

  车外有张家俩伙计护卫，周毅倒是暂时不担心自身安全。

  可马车还没走到南城门就彻底走不动了。

  “怎么了？”

  周毅心脏猛地一跳。

  “不清楚啊！”张家车夫抹了把汗珠，“我先去前面瞅瞅去！”

  此时马车外，全是着急出城的百姓，马车、骡子、牛车挤成一团，拥堵的百姓如同滚沸的开水一样，躁动不安。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前面的人说，城门封了！”

  “封城门干啥！难道北面的难民还能从那边进来？”

  另一人道：“那可说不准，我听说朔州来的难民，可不像前次都是寻常百姓，里头混进去好多山匪、羌人，这些人见粮食就抢，见人就杀！他们冲击了好几次城楼，北城那边差点没挡住！”

  这么严重了？！

  北城是铁家大伯在把守，府学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周毅心底正焦急，车夫匆匆返回，叹气道：“前头闹起来了，有百姓联合把两个官兵给打了，说是出城要钱惹了众怒，周少爷看来今天是走不成了。”

  凉州城四门。

  东南、西南、东北、西北。

  周毅叫车夫绕到东南城门，结果也没比西南城门好到哪儿去，也一样到处都是惶惶不安的百姓。

  其实周毅此时，已经料到会有大事发生。

  只不过他没想到，事态竟会急转直下得这么快。

  马车再次回到府学，张家伙计刚把行李搬到小院，吴叔便道：“你刚走没多一会，就有姓杨的大人家里的人送来一本书，说是你多还的，就在你桌上……”

  姓杨的大人？

  学台杨士庸？

  书房内，薄薄一本账册，周毅才翻开第一页便惊出了一身冷汗。

  一本不足小指腹厚的账册，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全都是，近十年来，凉王与山西州府之间的金钱勾当，当中最大的金钱土地往来便是中书令林家，还有巡抚大人廖继明。

  这东西怎么会给他？

  霎时间周毅一颗心快到要跳出胸腔。

  这账本看一眼都觉得扎眼睛，他要往哪里放才安全？

  周毅内心震荡得在凳子上坐了好半天，都没想好这账本的去处，屋外突然传来铁峰他们的谈话声，是午休时间到了，周毅将账本踹进怀里，平复了下心跳走了出去。

  “阿毅！你没走成？”

  铁峰道：“若非我大伯守的北城，叫他在南门给你行个方便，此时也走出老远了！只可惜，他现在根本顾不上我……”

  “城门那边怎么样了？”

  城里出了乱子，府学早已惊动，张子宸急切道：“我家还有田产在北面，恐怕这一遭是彻底绝收了！城里的生意也得关门！”

  “别说你家田产庄稼了。”唐星宇道：“现在咱们该忧心的是，该怎么办，凉王世子死了，朝廷本就将他打压到了极致，若世子不死，削藩尚能有希望，这么一来，我怕要出大事！”

  “那咱们怎么办？”

  铁峰第一个想的是守北城的大伯，“若是凉王真的借机反了，我大伯岂不是要没命！”

  “便是他真的要反，我们一介书生除了随波逐流还能做什么？”

  唐星宇颓丧地坐在椅子上。

  就在这时，吴叔端着过水面进来，笑笑道：“愁这些作甚，天塌下来当官的先死，我做了羊肉浇头，赶紧趁热吃！”

  话虽然这样说，但几个人都没什么胃口。

  周毅草草吃了一碗面，将视线盯向外面吴叔垒的兔子窝，那是吴叔在府学后院刚捡的一窝兔子，巴掌大点，柳三泰嫌味大不让带进屋，小师妹又喜欢，吴叔便在院里给弄了个木头笼子。

  深夜，柳三泰匆匆而回。

  周毅正站在院中抠指甲里的泥，“先生，您怎么才回来？”

  柳三泰周身冷肃，看见周毅还站在院中，长出了一口气道：“朝廷下旨了，红衣教之事，刑部大理寺会审，判凉王悖逆天道，颠倒人伦，毁坏朝纲，勒令山西巡抚衙门即日收了凉王的宗室玉牒，即日押送京城。”

  “这不是……”

  这不是逼着凉王造反么？

  周毅心头大骇。

  柳三泰道：“现在城里城外全乱了，中州军驻扎在城南，恐怕明日一早城南两门就要封锁，为师该叫你们早些离开就好了……”

  “竟是连乡试都没等到。”

  周毅在大昭寺所见肃王姬珩，行事诡谲，就知道削藩一事必定不能善了。

  但没想到，一朝变天竟是叫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我在张家状元楼后厨拉了三百斤粮食，还有腊肉，全都用瓦瓮装着，正好你在这。”柳三泰道：“咱俩找个地方挖坑埋起来，我怕日子久了笙儿要挨饿！”

  几百斤粮食的瓦瓮。

  怕惊动其他院子的人，周毅几乎跟柳三泰干到天亮。

  天际微微泛白，小院后面最后一把土填完，便听街上一阵震天的叫喊声，拉长线的火光，照亮了府学前面整个一条街道。

  “先生……”

  霎时间，周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喊杀声就那么毫无预兆地闯进耳膜。

  柳三泰走过来，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捂住耳朵，轻声道：“别听！”

  凉州府衙门，已经被凉王府兵团团围住。

  方静之披头散发被拧着胳膊押了出来，所有凉州府的官员，皆跪在府衙的台阶两侧，惊悚又无望地看着满目怆然的知府大人方静之。

  “姬塬！尔可知今日你倒行逆施，来日必遭天谴！”

  “大邕太祖在上，本官乃大邕天子钦封五品知府！殉国尽忠在所不惜！你若悔改，此时还来得及！姬塬，你难道是连祖宗都不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