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变故陡生

  小东山诗会周毅当然没去。

  他虽然没去，但书院处处都在谈论小东山诗会，从其他同窗口中得知，同州小东山上的潮海书院，原本是西北名望最高的书院，只是最近几十年由于熊阔到了白鹭书院，加之最近十年凉王有意扶持白鹭书院，潮海书院才逐渐没落。

  “你们听说了吗，是林潭林大人，当着早朝群臣的面，当众驳斥了次辅徐茂祥徐大人，才被他们给整了，暂时挂印回的西北！”

  “怎么没听说，林大人虽说出身豪族，但却是我们寒门清流之首，其人言行品行高洁，实在令人佩服，这次小东山诗会，林大人以‘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为题，行的是‘道德至上’和‘清议干政’，彻承程朱理学思想，邀请广大学子各抒己见……”

  “咱们书院的梁解元和大半举人都去了！”

  尊经阁内，周毅站在书架角落，静静听着他们议论。

  再联想到肃王的话。

  当真是朝局如海，深不见底。

  “阿毅！”

  刚从尊经阁走出来，唐星宇便迎面走过来，“府衙那边核算到了收尾，举人们都跑去小东山了，经管先生抓壮丁，叫咱俩去一趟！”

  “叫咱俩去？”周毅只想偷懒，“蒋济同呢？”

  “……”唐星宇抿了抿嘴唇道，“他说他拉稀。”

  周毅噗嗤笑出声，“他倒是会挑时候！”

  府衙内依旧忙碌一片。

  一筐筐的账本堆在地上，等待核验，班房内书吏、主簿各个脸色蜡黄，显然是这段时间熬得不轻。京城吏部姓段的书吏指着半人高的账册道：“你们今天把这些账册分好名目，注意着点千万别弄错了，这些可都是送往吏部衙门备案的！”

  “知道了！”

  书吏走后，周毅与唐星宇坐在桌边，忙碌起来。

  整理账目就是把各款项贴上标签，看似简单实则繁琐，要把所有规整出来的账目小结按照日期、州府支用、花销品类一一归纳。

  虽然复杂，但干这活不需要动脑子。

  唐星宇甚至能与周毅边聊天边弄，“阿毅，你真要休学啊？”

  “嗯。”周毅道：“我年岁尚小，对于科举历练时间足够，这段日子我如暗夜寻灯，始终找不到继续努力的方向，所以想先停一停，待我想好，还会继续回来跟你们一起。”

  “也是……”唐星宇叹了一口气，“不是中毒，就是被京城的王爷抓走，换谁都会萌生退意……”

  “可你要休学，功课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放弃科举了吧……”

  正说着，外面突然一阵躁动，就听熟悉的公鸭嗓不悦道：“杂家可是奉皇命来山西巡视，凉王如何朝廷陛下心中都有数，就一些破烂账本，弄了快一月还没完！杂家难道还要等你们墨迹！”

  “徐大人！杂家明日必定返京！”

  “京城出了那样大的事，西北这一摊你自己看着办吧！”

  黄太监的声音不小。

  但却始终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尤其按察使徐建海的。

  按理说他们这样天阶上的人物，定不会轻易公然让对方下不来台，周毅肯定整个班房内的人全都听见了，只是不见有人抬头。

  低头窃窃私语者更是没有。

  唐星宇抬头一挑眉，一脸惊诧欲言又止的模样。

  周毅却是留意黄忠的话：京城出了什么样的大事，足以让他这个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火急火燎回京城。

  分明以他走到哪儿捞到哪儿的性子，最不应该着急回去才是。

  州府衙门的伙食还不如书院。

  上午黄忠吵闹了那么一会。

  午饭没过，便有京中侍卫来班房搬账本。

  班房内核算好的账本都在箱子里装着，周毅自打中毒以后，脾胃娇嫩，一个吃不好便要肚子疼，府衙的伙食比府学还不如，满屋子的灰尘，他索性放下杂役班头，靠在墙边等着这些人忙碌完。

  唐星宇跟他并排站着，瞧着带刀的侍卫进进出出，大气不敢出。

  方静之匆匆从外面走进来，瞥见周毅便道：“怎么在这！杨大人年前不是送你一车书，你还没看完？”

  周毅一怔，那一车书他早都还完了。

  方静之眉宇之间布了一层细汗，却压抑着焦急之态，周毅见此迟缓开口道：“大人赎罪，书籍晚生还有一点马上看完，看完之后会马上还给杨大人……”

  “行吧，你尽快！”

  方静之说完就走。

  直到回丙辰小院，周毅仍旧一头雾水。

  本届案首要休学，震惊了不知多少府学的学子，山长和孟教谕屡次找他谈心，希望他再考虑考虑，柳三泰对周毅休学好像意料之中，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五月二十，草长莺飞。

  周毅收拾好行囊，打算三天后返家。

  小院内，周毅蹲在地上跟小师妹捏泥人玩，张子宸匆匆进来，“阿毅，出事了！”

  凉王世子暴毙京中，张家商行传来的消息是从马车上掉下来摔死的。

  消息捂了整整半个月。

  不光这。

  之前返回朔州的难民，再度卷土重来，现在北城外，灾民人数已达万余之数。

  “阿毅，凌河在城南，你要离开就得赶快。”

  朔州距离凉州脚程半月。

  半个月的路途，数万人饥肠辘辘，全都饿红了眼睛。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现在才春耕，民间到处都是最缺粮食的时候。”张子宸道：“我听说，朔州到凉州的一路上，青茬庄稼全被毁了，难民们跟蝗虫过境一样，沿途不少村庄全跟着遭了殃……”

  “怎么会这样！”

  周毅大脑嗡鸣了一瞬间。

  “别管了！”

  柳三泰今日有课，唐星宇他们也在课上，张子宸是特地跑回来提醒周毅，“现在城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要回家就赶紧，要不就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