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惊天账！

  “怎么了？”

  府学教谕不在此次核查支援之内，府学最有资历的举人便是梁玉明。

  他走到跟前询问。

  那名胥吏仍旧咒骂不停。

  蒋济同梗着脖子，眼眶通红，似是受不了这样的辱骂羞辱。

  “不就是一本账，犯得着你这样大惊小怪！”

  一旁州府借调来的文书，看不过去，顶了那人两句，京城胥吏听了这话更加来气，“你说的轻巧，算了一夜的账就这么毁了，要是你，你怎么办！”

  “那我就重算喽！”

  “……你！”

  梁玉明道：“卫大人，蒋秀才年纪小，加之太过忙碌，失手之举还请大人切莫怪罪！”

  一省解元出面，不论是谁都要给三分薄面。

  那胥吏眼眸闪烁，哼哼两声，扔下了句“以后干活小心点”，转身走了。

  “这几日大家都太累，有些人语气不好，你别往心里去。”梁玉明拍了拍蒋济同的肩膀，也继续忙他的事。

  桌案上的账本滴滴答答，在地上砸出来个水洼。

  周毅上前两步，越过身姿僵硬的蒋济同，拿起桌上的账本，本打算甩甩上面的水，可摊开账本入目的第一眼，他就骤然心头一惊。

  这……竟是几年前王庄土地的详细账目。

  “都打湿不能用了，你还弄它作甚？”

  蒋济同闷闷的，鼻音浓重。

  “才湿一半，万一里面有能用的呢。”周毅面上不显，假装用袖子翻开每一页擦拭，这账目上记录的将近万亩田地，有将近三千亩土地流入一户姓林的商户。

  大邕律法，抑制商户拥有过多土地。

  再往下看，便是最近三年本省土地与外省大宗土地的往来记录，这里面好几条总亩数过五千的朔州土地，最后的归属都是姓林的人。

  虽然不是同一个商户。

  但从名字能看出来，这几人同出一族。

  姓林的大户……

  正在周毅心头犯嘀咕的时候，一阵擂鼓之声骤然响起，惊动了班房内所有人。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是有人在敲登闻鼓！”

  班房内众人鱼贯而出，登闻鼓起源于周朝，到了大邕朝已形成完善的受理体系。

  宫门外悬挂登闻鼓，允许百姓“挝鼓诉冤”。

  登闻鼓响，便是天子也要受理。

  地方州府亦是如此。

  只不过敲击登闻鼓的代价太大，寻常州府的登闻鼓与摆设无异，几年甚至十几年都没人动一下。

  竟然在按察使团在凉州巡查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敲击登闻鼓，这绝对不是小事！

  班房内众人呼啦走空。

  周毅跟上的脚步一停，没有丝毫停顿，抬手就将那本“变天账”扔进了取暖的炭盆里。

  蒋济同回头瞬间，眼眸倏然瞪大，怒道：“你干什么！烧毁了它，我明日拿什么补给人家！”

  外面登闻鼓仍旧在继续。

  周毅不耐道：“他都那么骂你，你还想补给他一份？”

  “是我做错事情，他怎样骂我，那是我的事！”蒋济同长这么大，从出身再到科举考场，从未体验过挫败的滋味，今日却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他被周毅气到眼圈发红。

  “你与唐星宇知道府衙难熬，提前找了借口不来，所有指使打杂的活就都落到我的头上！”

  蒋济同越说越气，最后眼圈红得像是要哭，“周毅，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但也犯不着用这样的小人伎俩来害我！”

  “？”

  周毅被他吼得有些大脑空白。

  他干咳了下。

  中毒带来的疲惫感，让他光站着都觉得肚子疼。

  但蒋济同的话又实在刺耳。

  看着快烧没的账本，周毅无奈叹气道：“府衙不是好待的地方，这点我与唐星宇从没拦过你，我没来是因为中毒，你应当也听说了，唐星宇没来是要照顾我。”

  “至于这些人欺负你，指使你，这可跟我们没关系。”

  “你要觉得委屈，那就回去，没人强迫你。”周毅语气冷了下来，“至于你说我小人伎俩，如果当着你的面烧了这账本就算小人，那随你怎么看！”

  周毅扔下话就走。

  压根不去管蒋济同如何。

  登闻鼓惊动了半个东城的百姓，短短一会儿功夫，府衙跟前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百姓。

  “何人在此击鼓！”

  差役拎着刑杖上前，凶煞地对着一群老弱妇孺吼道。

  告状的人当中，走出一个面容憨厚的庄稼汉，一张口便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伏地喊冤道：“小民凉州大河乡张铁柱，携三月大昭寺庙会红衣教自焚家属二十七人，状告山西省凉州府一品藩王姬塬，组织唆使红衣教，以邪祟之言蛊惑我们的家人自焚惨死！”

  “青天在上，还望凉州府为我们这些百姓做主！”

  大邕朝，妻告夫、民告官，是为“越诉”，也叫“犯上”。

  需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这乡野汉子以蒲草之身状告当朝一品藩王，这种行为用蚍蜉撼树都不足以形容，今日当受一百杖的越诉罪责，恐怕活不过明天。

  府衙内。

  按察使徐建海、内监黄忠，巡抚廖继明闻听登闻鼓炸响，倏然一愣。

  就连凉王姬塬都被这动静惊得佛珠一颤。

  只有肃王姬珩端坐不动，连手中滚烫的茶盏都没动分毫。

  “去，赶紧看一下，到底是什么事！”

  这一屋子人，肃王是皇帝亲儿子，地位高于众人；内监黄忠品级高于按察使徐建海；徐建海乃是去年刚出头的京城新贵，代天子巡查的权利高于巡抚廖继明。

  而凉王姬塬虽为地方藩王，但许多事情上还要看省一把手廖继明的脸色。

  同时，姬塬又能在削藩与中州军问题上，完美牵制肃王姬珩。

  就这么一方天地。

  人均八百个心眼。

  各有立场。

  不一会儿，前方传回来消息，小黄门拘谨道：“肃王殿下，凉王殿下，回黄爷爷的话，前面衙门是三月份庙会自焚的家属，状告……状告凉王殿下鼓动红衣教百姓自焚，要知府大人给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