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凉王

  方静之恭敬道：“是，案首人选下官与杨大人属意凌河镇周毅。”

  “周毅……”姬珩敛了下眉宇，轻声道：“是六年前鹿鸣宴上，当众羞辱了翼王的那个举人吗？”

  “不是，那位举人是许大人的同窗，名叫柳三泰……”六年前鹿鸣宴上凶险，方静之略有耳闻，他道：“说来也巧，那柳三泰就是下官属意案首周毅的老师。”

  “哦……？”

  “那还真是巧。”姬珩道：“既同属一脉，点为案首可。”

  “可卢玄与凉王……”

  如今朝堂之上党争伐异严重，他方静之深夜来求肃王也属无奈之举，周毅若真为本次院试案首，来日朝堂之上必会打上肃王一脉标签。

  “纵然英才，不过八岁小儿。”

  肃王姬珩道：“方大人无须想太多。”他起身从怀中掏出一物顷刻落于纸上，虽一字未写，但分量却极重，“拿去吧，保管那卢玄再不会与你多说一个字。”

  纸张拿到手。

  方静之周身一顿。

  这……竟是肃王私印。

  院试排名如何波诡云谲，周毅尚不得知，他在铁峰大伯家玩了几日骑射，迷上全神贯注孤注一掷命中靶心的快感，柳三泰虽不叫他们参加任何一场学子间集会，但没说过不让他们出门。

  尤其这几个半大小子正是淘气的年纪。

  凉州街头一派热闹景象，杂耍、糖人、叫卖的商人到处都是。

  周毅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倏地脚步顿住，周毅的目光在一处白墙上停住。

  “怎么不走了阿毅？”

  今日出门就怕有什么意外，不光张家两个护卫跟随，就连铁峰大伯也派出两个兵甲跟着。

  凉州府衙告示：

  敕建大昭寺宝殿事，仰四方匠作民夫，盖闻梵刹庄严，上祝圣朝永固；法轮常转，下佑黎庶安康。今奉钦命重建大昭寺，特此张榜募工：招募石作工匠三百名，通晓石刻之法，善制须弥座叠涩之法，每日给米三升，银钱二百文……招募木匠二百名，精通抬式架构，每日给米二升……

  大昭寺的招工信息？

  最后一条吸引了周毅的主意。

  另向民间征集修建宝寺之法：主殿七楹，重檐歇山，崖顶陡峭施工艰难，青石运道逢雨则溃，误期则金漆不附，特向民间征集修建之法。

  悬赏告示后面附大昭寺金鼎峰公示图。

  公示图的后面则是周毅最在意的……赏银纹银二百两，免除一家之赋税五年。

  二百两……

  还免除赋税五年。

  上次凌河桥，他们家已经免除赋税三年，眨眼两年已过，当初那一百两赏银也花得不剩什么了。

  自从家里添了二十亩地之后，家中最大的收入便是春日的蜂蜜，和他爹胡家作坊的工钱。读书何等耗费银钱，光是考县试买作乱差役消停，都花了十几两。

  马上他大姐要定亲。

  不用多说，他爹指定打的是舅舅给的五十两的主意。

  二百两，的确是一笔足够吸引周毅不小的钱财。

  但他现在是凉州府院试待放榜的考生，此时别说过多与凉王接触，就是沾上一点关系，怕是来日乡试会试要泡汤。

  “我在看那个。”

  周毅指着墙上告示说。

  两眼看下来，铁峰道：“咋你家缺钱了？”

  “倒是不太缺，就是觉得挺有意思。”

  周毅随口答了一句。

  转头给了张家护卫一钱银子，叫他帮忙跑趟书肆，弄一份告示上的图纸来。

  凉州城依旧和尚与百姓参半。

  路过大昭寺招工摊子的时候，周毅特地看了几眼，那摊子上招工信息与白墙上一样，但就是一个人没有，连招工的人都不见一个。

  一路走到西街，街头巷尾更热闹，也更乱。

  铁家下人解释说，这里是凉州城鱼龙混杂地带，各地吃不上饭的人，还有三教九流都来这讨生活。

  “哎呦我滴娘，我看见了什么？”

  张子宸嚷了一嗓子。

  话音刚落，周毅几人脚步随之停下。

  不怪张子宸大惊小怪，就在前方不远一处青楼门口，几个和尚正在前方与人对峙。

  “持正念如磨镜，邪道如毒酒。”

  “法尚应舍，何况非法。若取非法，如堕荆棘林！当修如来法，莫坠不归尘。”

  一名中年和尚，盘坐在青楼门口，挡住一群满身肥头大耳的和尚，手中拈着佛珠双眼紧闭，满脸痛苦之相。

  围在附近的百姓窃窃低语。

  周毅几人也不禁停下脚步看热闹。

  张子宸拉着周毅衣角小声说：“看到没，酒肉和尚遇到真大师了，哈哈，今个可有好戏看了！”

  唐星宇也道：“早听我爷爷说，凉州府周围不光万亩良田都是大昭寺的产业，就连凉州城一般的商铺宅院也都是这群和尚的，猫守着鱼能不偷，但大白天就跑来青楼逍遥，还真是令人长见识。”

  一群人都在捂嘴看热闹。

  要进青楼的几个和尚，自然挂不住脸，红着脸斥责，“佛法如来，我们是要进去给堕入苦海的苦主讲经，你拦在这是什么意思！”

  “一切有为法，当作如是观。”

  大和尚说：“佛法如诲，你们往前踏错一步，便要永坠黑暗，贫僧不愿让，也不会让。”

  “你……”

  “说几遍了，我们是进去普度众生的，何来永坠黑暗之说。”那为首和尚不过二十出头，面皮白皙，周身袈裟纤尘不染，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佛前苦修行之人。

  “跟他废什么话，叫他拿度牒出来！”

  “我们凉州城向来不许外来的和尚入内，谁知他是不是招摇的骗子！来人！”另一个满身魁梧的和尚怒喝道：“月红楼的人呢，你们都死了？”

  “把他赶紧给我整走！”

  “晚一刻，老子叫你这烟花楼子关门！”

  “豁~”

  这下不光张子宸几人，就连周毅都大吃一惊。

  “这、这还是和尚吗？”铁峰不禁大惊，“这做派怎与土匪无二。”

  “可不就是土匪？”

  看热闹的百姓插了一嘴，“咱大昭寺还哪有正经和尚那，满咱这凉州城打听打听，但凡谁家犯事儿了，杀个把人只要头官府抓人之前，上大昭寺买个度牒，照样脱罪照样逍遥！”

  “不就是掉了几根头发，跟小命相比那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