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摁在地上摩擦

  此时县令蒋涛眼里，周毅还是个绘制凌河图纸、给他出谋划策摆脱困境的神童天才。

  “这孩子有意思！”

  按察使魏宣捋着胡须道：“小小年纪气性不小，对面不过损了他先生两句，他立刻便要作诗回击！”

  府城同知闫永学笑道：“恩师受辱，学生若无反应，那岂非窝囊，只是我看这小孩不过启蒙稚龄，怕是要落了下风，没准不能挽回这柳解元的面子，还得令他更加丢人。”

  “也不一定吧！”

  另外一名官员道：“这孩子虽然小，但柳三泰才名在山西府赫赫有名，没准真能做出比方才更优秀的诗句！”

  主桌上官员你一言我一语，都对稚童周毅有不同的看法。

  只有县令蒋涛语气欣赏道：“诸位大人有所不知，这位周毅虽然年纪小，但他可是本镇凌河新桥图纸的绘制者，他的舅舅乃是本镇唯一外省为官的许英才许大人！”

  “许大人的外甥？”

  许英才虽然官做得不大，但凉州府文脉凋敝，官场上出头的就那么些人。

  众人一听周毅竟是许英才的外甥，顿时看待周毅的目光变了。

  府城学政杨士庸目光落在周毅身上，略微有些赞许，不因别的，只因当年许英才与柳三泰都是他乡试钦点录取。

  “柳解元的学生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才气胆魄！”蒋涛开口搭台，“既你有此心，那便咏来！”

  蒋涛才一说完。

  坐在万钧身边的蒋济同，便立刻抬眸，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的周毅。

  在柳氏学堂半年时间，周毅的身高窜了不少，可即便长高了，他也是刚满七岁的孩童，站在一众大人与少年学子中，身量仍旧矮小瘦弱。

  他看向众人，晶亮的眼眸丝毫没有惧色。

  反而朝着并未落座的刘峻挑起下巴，做了个类似挑衅的动作。

  周毅开口道：“东施效颦立墙阴，搔首弄姿学咏吟，梅花本有铮铮骨，怎奈君来臭不禁！”

  念完一瞬。

  厅堂内鸦雀无声般尴尬。

  心比漏勺还大的铁峰第一个噗嗤笑出声。

  铁峰的笑声仿佛某种吊诡开关，霎时间叫数个学子憋不住也跟着笑出声。

  平心而论，周毅的诗做的不如刘峻。

  但他骂的比刘峻难听多了。

  刘峻的诗词最多暗讽，柳三泰模仿万氏学堂学子诗词，用柳絮、附庸风雅贬低柳三泰。

  周毅的诗词则是更为直白，直接骂刘峻东施效颦，搔首弄姿，品行与酸腐恶臭得玷污了清雅的梅花。

  “你！”

  堂上稀稀拉拉的笑声，简直让刘峻毫无颜面，他的一张脸顿时涨成猪肝色，弟弟刘振眼神更是将周毅恨出血来，咬牙切齿地盯着他。

  周毅念完之后，朝着刘峻一耸肩，轻声说了两个字，“承让！”

  同知闫永学笑道：“这小孩儿有点意思！”

  按察使魏宣也只当是年轻学子们的斗嘴，没当回事地道：“遥想当年我也曾有过懵懂冲动的时候，年华不饶人，一晃几十载，再看这些孩子当真令人羡慕啊！”

  几个官员就周毅的诗词唠开了。

  只有县令蒋涛眉宇露出不悦。他原以为周毅会做出什么高雅诗词，用才学来压刘峻一头，结果弄出这么一首粗鄙的诗词，简直上不去台面！

  哄笑声渐息。

  刘峻站在原地不尴不尬，柳三泰身后下一张桌子的秀才刚要起身念诗，就见对面蒋济同起身，抬起手臂朝着周毅一点道：“诗词还没有比完，既是咏梅，那我这也有诗词一首，周兄可否继续听听？”

  蒋济同一起身，即刻周遭诧异。

  蒋济同乃今年院试魁首，又是县公大人的幼子，他朝周毅下战帖，足可见柳氏学堂周毅的分量。

  “我本与蒋兄不熟，既然蒋兄非要与我念诗，那我听听也可！”

  周毅这话说的明白：我本来不想搭理你，是你主动找茬。

  蒋济同冷哼一声，随之念道：“非是生来爱朔风，严霜逼处见从容。雪压千枝犹倔强，直待春雷第一声！”

  话音一落，场上叫好声不断。

  蒋济同咏梅诗做的的确是不错。

  梅花高洁傲骨描写的淋漓尽致。

  主桌那边蒋涛听见自个儿子开口，便一脸傲然，其实他大可以这时候主动向其他官员表明，作诗赢得满堂彩的是自己的幼子，但他更想看他的儿子才学盖过柳解元的学生，司刑参军许英才的外甥。

  有周毅做对比，才更显得他的蒋涛的儿子才学出众，天资过人。

  “这诗做的确实不错，尤其生来爱朔风简直妙极！”官员中当即有人开口夸赞，“尤其末尾一句，直待春雷第一声！简直是在写我们读书人，数十年寒窗只待一朝振翅！”

  “是不错……”

  “可惜这诗会没有酒，若不然当浮一大白！”

  官员们的夸奖让蒋涛心底十分满意。

  他目光注视着不远处的周毅，那单薄而又挺直的脊背，霎时间叫他觉得便是再聪慧也不如他自己的儿子。

  蒋济同的诗词叫周毅眼眸一亮。

  他眼眸中的这一抹赞许，被蒋济同捕捉，蒋济同勾唇挑眉，“到你了！”

  蒋济同的诗词给以文相斗开了个好头。

  张子宸几人顿时替周毅捏了一把汗。

  原因无他。

  平日里文章属周毅做的最多，但诗词却从未见他有过练习。

  就连夫子柳三泰都轻声对周毅说：“阿毅，有诗词尽管大声念，一时胜负影响不了为师什么！”

  周毅却低头朝着柳三泰笑了笑。

  周遭的目光有嘲讽、有戏谑，不偏不倚，周毅的目光与堂兄周继博对了个正着。

  见周继博面带紧张地看着自己。

  周毅挺直脊背，淡声开口，“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好诗啊！”

  周毅口中的诗词才刚念完，人群迅速讨论开来，“冰雪对朔风，桃李对严霜，雪压千枝不及一夜绽放，春雷乍响不及乾坤万里！”

  “这诗竟对得如此工整，还处处压了蒋济同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