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死中求生 招徕成功

  李树和得到消息的时间，比周山河晚不了多少。

  他身边有个谭七啊。

  这小子，后面跟不上郑立那一伙人，就一直凑在李树和身边，帮他看猎物，甚至运东西，再加上又是山南城里的土著，消息灵得很。

  “你说啥？”

  “老严饭馆，也是个做野味的饭馆，生意好得很，虽然比不上周老板，在山南市也是数一数二的。

  就是前两天，他们收了一只死大雁，做给一个南方的老板吃了，满桌子四个人，全倒下了，救回来三个，那个南方老板没挺住，昨儿刚死了。”

  李树和目瞪口呆：

  “大雁有毒啊，拿毒药药死的？”

  这话说的有毛病的。

  既然是药死的，当然是毒药，难道有补药药死么？

  可谭七没觉得奇怪，他知道李树和的意思。

  下药打猎，古往今来都是最常用的招数之一，但猎物用的药，要么只对动物有作用，要么毒性微弱，只要别一口上百斤，都不会有事儿。

  真缺心眼儿，到用能把人毒死的毒药来打猎，那可是罕见极了。

  李树和都不敢相信，作为一个两辈子收货的贩子，收着有毒的东西，那是最害怕的一件事了。

  倒不是怕人家故意下毒，而是万一有相似的毒草混进来，在大家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进了客人的肚子，那就一起砸锅完蛋了。

  “那人是故意害严老板？”

  “不知道，听说人都被公安带走了，具体的咱也打听不出来，不过孙二哥还有陆哥他们，想知道，一定能知道。”

  谭七满眼的八卦，恨不得叫李树和赶紧找人打听。

  李树和确实要找人，但不是找孙振北和陆海涛，他得去找周山河——这年头，虽然不至于一出事就给所有野味馆弄停业，但客人的信心一旦丧失，所有野味馆都得遭殃。

  打鸟季还剩下两三天时间，今天他才刚来没多久，地上有十来只鸭子，还有水驴子两个，都是活的。

  李树和弄了个麻袋装了，蹬上自行车就赶到山河饭馆去，谭七忙不迭跟上。

  他一到山河饭馆的新店，立刻感受到不同。

  人太少了。

  周山河见他赶过来，一脸担心的样子，知道他已经听见消息，招招手让他先坐下：

  “你先别急，不至于就一下子给我们打死了。”

  “那啥时候才能缓过来啊？”

  周山河沉默了一下，这东西他也没把握啊，只是觉得吃野味这是山南市的招牌，没那么容易砸掉而已。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昨天我还去看了老严，前几天还意气风发的人，在里面才两三天，就胡子拉碴看不出样子来了。”

  既然是吃死了人，还是南方来的老板，老严这回就算能脱身，也要掉几层皮。

  李树和不关心什么老严小严，他是提周山河跟自己担心，脑子里转悠了好些想法。

  这年头，也没有个网，也没有个群，能把消息散出去的，只有靠口口相传，不然光在门口敲锣打鼓，可没有几个老板听得见。

  他琢磨了一下：

  “二哥，你的这些野味，基本上都是我打来的，而且绝大部分都是鲜活的，你看能不能这样，你先去找几个……”

  周山河听着，时不时点下头。

  随着李树和说完，他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眼神露出意动来。

  一个人坐在那儿想了好一阵，脸上神色变换，似乎是没有完全的把握。但这个世界上，哪有百分之一百的事情，只要有机会，在这种困难时刻，就该品一品。

  想到这里，周山河终于一拍大腿，站起身来：

  “树和兄弟，你这个注意行，虽然有可能连最后一波老客都得罪，但也是死里求生的办法，就照你说的办，咱死马当活马医吧。”

  李树和看他做了决定，也点点头：

  “二哥，那你去忙，饭馆这边有嫂子，野鸟的事情有我，你只管放心，我觉得能成。”

  周山河用力点点头，他一旦决定，就没再犹豫，立刻找周二嫂说了一下，就急匆匆地骑车出门了。

  二嫂就招呼几个学徒，赶紧忙碌了起来。

  李树和也蹬上自行车，找了一片最近的大河滩，也不管啥大雁、天鹅、鸭子了，啥能打着就打啥，反正就一个要求——得活着的。

  他这一整个打鸟季，把弹弓技术练得炉火纯青，如今事情急迫，下手反而更加稳当，一颗一颗石头子飞射而出，七八斤的大鸟，应声而倒。

  两条灰黑色狼犬，就像潜行的巨蟒一样，悄悄匍匐过去，把猎物一只一只叼过来，让谭七绑好，塞进麻布袋里。

  麻布袋里漆黑，打鸟被关在里头，就算醒过来，也不会挣扎吵闹。

  过了两个多小时，谭七身边已经有接近一百个野鸟，堆成了一座小山，叫他看得目眩神迷——尽管看多了，但只要他一算账，就会为李树和挣钱的本事，感到惊叹。

  李树和收了弹弓：

  “先这么多吧，走，我们绑一绑，一次过运到城里去算了。”

  “没问题的。都是麻布袋装好的，好弄。”

  过了一阵，两辆自行车，后座两边各自挂着好几个麻袋，从大河滩的芦苇荡和沼泽地中间，蜿蜒而出，朝着山南城区骑去。

  很快，李树和就看见了山河饭馆的招牌，招牌下面，隐隐约约站着几个人，还在说话呢。

  周山河看见李树和骑车过来，眼睛一亮，赶紧招手。

  不过他也不先跟李树和说话，反而看向那个穿着长西服，夹着老板包的中年男人：

  “全老板，你看，这就是跟我们供野味的李师傅，在咱们山南市是这个。”

  他一边说，一边竖了个大拇指出来：

  “你出去一打听就知道了，李树和李师傅，能打狼王，能猎野猪王，敢硬干狼群和大猪群的，真真正正的太行山大猎头。

  我们山河饭馆不收别人的野味，全靠李师傅。”

  全老板看了一眼李树和，以他的眼光，能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年轻的猎人，确实是个角色。

  他往李树和后座看了一眼：

  “这是李师傅一个人干的？”

  周山河还没开口，谭七就吹上了：

  “不只是一个人干的，还只用了他两个小时！咱李师傅在大河滩，哪一天不收获二三百个大鸟？

  一把柘木弹弓，能让所有鸟群闻风丧胆。”

  全老板点点头，看向李树和：

  “那李师傅打到的，全是这笼子里的活鸟？”

  李树和一笑，也不多说，只卸了麻布袋下来，把鸟往外一倒。

  一直待在昏暗环境里的野鸟们，一下子天光大亮，可翅膀和脚又被绑住，立刻激烈挣扎起来。

  周山河和二嫂子，连忙把它们身上的麻绳解开，然后塞进饭馆门口一排一排的大鸡笼子里。

  随着麻布袋一个一个打开，上百只大鸟，把周二嫂临时找来的鸡笼子塞的满满当当，让全老板也是没了疑问。

  他们仔细蹲下来观察了一下，没看出来这些野鸟有啥问题，没中毒也没有发瘟，正正常常的，这才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周老板这靠谱，那我们就在这吃一顿？”

  这话是问他身边朋友的。

  两个朋友也是看了全程，这会儿也放下心来，都是走南闯北的人物，不至于被吓一回，就割舍口舌之欲了，只要能证明是鲜活野味，他们照样敢吃。

  周山河终于笑开了，二嫂也是满脸高兴，连忙招呼全老板等人，进饭馆包厢去了。

  终于是顺利走出第一步。

  这全老板是山河饭馆的老客户，李树和给周山河出的主意，就是让他去招徕这些人来破局。

  毕竟这些老客，对周山河有一定的信任，再加上鲜活野味的展示，和李树和大猎头的威名背书，让他们迈出一步尝试一回，还是有希望的。

  事实证明，这些老板确实有胆色，没有干因噎废食的事情。

  野味吃了多少年，真被药死的人，能有几个？

  就李树和听说的，老严饭馆那个倒霉鬼，还是第一个呢。

  虽然第一步迈出去，但大家都不确定后面的效果，所以李树和今天就没再去打鸟，要观察一天。

  不过他也没闲着。

  他还有件大事，因为打鸟季挣钱最重要，一直耽搁着，今天正好在城里，他准备先去办一办。

  山南市土货收购站。

  当初李树和刚起步，“征用”了大灰和小弟们的坚果，在这里卖过几回，换了百来块钱。

  后来他就在摊市上卖东西，又结识了周二哥，就没怎么来过，今天一来，发现冷清了不少。

  以前人满为患的地方，现在排队的队伍也能看到头儿了，大家手里也没啥好东西，都是些价格不高的通货药材。

  李树和没排队，顶着大家伙的眼神，找到柜台师傅：

  “师傅，跟你打听一下陈大立陈师傅。”

  坐柜台的师傅，看了他一眼：

  “你是？”

  “上回卖东西到时候，他让我来找他的。”

  这就是有货的人了。

  那师傅心里动了动，有点想要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挖一下墙角，不过想到陈大立的资历，还是放弃了，朝后面努了努嘴：

  “在后面呢，你自己去找吧。”

  “哎，成，谢谢师傅啊。”

  李树和递了根过滤嘴过去，又递了一根给被耽搁卖货的山民，才笑了笑，往收购站里头进去了。

  陈师傅正在后面验货，听人招呼，一抬头就看见李树和，他倒是记性好，可能跟职业有关，一眼就给李树和认出来了：

  “这不是小李么？有好东西找我？”

  “好东西没有，但有好事找你，你看看方便不，咱找个清净地方聊一会？”

  陈大立还戴着老花镜，镜子挂在鼻梁上，他一低头，从镜子上边看了李树和一小会儿，才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活儿，起身带着李树和绕了一道弯，找到一个小房间，进去给倒了两杯水，才坐下来，问道：

  “啥事，说吧。”

  李树和也不耽搁，这种事情也不是啥阴谋诡计，能不能成，直说就行，就算陈大立这里不成，他还指望陈师傅给介绍一个靠谱的退休师傅呢。

  “陈师傅，是这么着，我呢开了个收购站……”

  随着李树和一点点地讲出来，这个收购站的来龙去脉，往后咋发展，特别是除了孙老板之外，他还能通过周山河、郑立等人，结识更多的老板，总之收购站的前途是光明的。

  陈大立的眼神也是一变再变。

  他万万没想到，当初那个来卖山核桃的农村小子，那个拖拖沓沓不肯去结钱，反而一直观察卖东西的人，放话要去采药挣钱的黄毛小儿。

  竟然真的要开自己的收购站了，这才多久功夫？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事，陈师傅，咱是很有诚意的，一个月保底给你开150块工钱，回头年尾有盈利，咱还有红包，绝不会比月工资少。

  这个也不是给你画饼，能盈利不能，你心里有数，到时候红包不给你，你只管拍拍屁股走人，我绝不敢拦你。”

  陈大立是真心动了，就像李树和分析的那样，他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小子，实在是太闹人了，而且他的婚姻大事也着实要考虑了，不能再拖下去。

  但李树和空口白牙的，谁知道他这个收购站能开几天？

  真叫他撒手追随，结果三个月就黄了，他两边并不靠，那可不砸蛋了？

  李树和当然知道陈大立的想法，随即补充了一句：

  “陈师傅，你要是担心，可以先兼职啊。

  现在也不是旺季，不管是你们收购站，还是我那里，事情都算不上多。特别是我那边，只收金银花、黄岑和杜仲三个品，咱约好了，你定期去给我验货入库就成，凭你的经验，花不了多少时间。

  而且我的地方，就在城里，往七里河那边，你骑个自行车，半个小时不用就到了。

  我呢，按次给你算钱，一回5块也行，10块也好，咱可以先合作一个药材季，到时候你心里有了数，我也更了解陈师傅的本事，咱再来谈。”

  话说到这里，就成了挣外快的好事。

  陈大立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