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1980年,上河收购站成立了
作者:安来
李树和想到的,是他头一回去收购站卖山核桃的时候,认识的一位陈师傅。
后来他又去收购站卖东西、看价格,还见过几次,递了几根块八毛的过滤嘴,倒是能说上话。
李树和跟王龙学开枪那一阵,他也想学辨认药材的手艺,为后面做药材生意做个准备。
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师傅,李道全会的有限,他不太满意,就在自己认识的人里扒拉了一下,想起了这位老陈师傅,私底下也寻摸人打听了一下。
陈师傅全名叫陈大立,今年快60岁了,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采山人,建国后,收购站开门,他家里有个七拐八拐的干部亲戚,就拉拔了一手,给他弄了进去。
就这么,他进了公家门,一干就是一辈子。
为啥李树和有点把握,能请到这位陈师傅,主要是一来他到了退休年纪,随时可以退下来,不存在抛弃铁饭碗的情况。
第二个就是陈师傅家里也有一本难念的经,他儿女不多,两儿一女,大儿和大女早就成家,但日子也过得一般,平时还要他贴补。
但最麻烦的,还是他最小的儿子,今年才25,一直吊儿郎当没个正式工作,干学徒,干临时工,苦哈哈的看不见转正的希望。
他这个情况,找媳妇都难,看上的对象,人家嫌他是个临时工,单位也一般,拖拖拉拉不给准话。
这浑蛋,就天天在家跟爹娘吵架。
但陈大立也不敢退休让他顶班,因为工资差别太大了,陈师傅现在是收购站的大师傅,一个月各种补贴,能拿到百来块。他儿子要是顶了班,虽说是正式工,也就拿最低一档,一个月2、30块钱。
一家子咋生活?
大儿、大女那边,谁去贴补?
一碗水端不平,那儿女情分,兄弟姊妹的情分,也就毁了。
这种情况,陈师傅要是应了李树和,一来可以在退休金之外,多挣一份工资,总收入翻一番不成问题。
二来也能叫小儿子有个正式工作,后面跟对象谈婚论嫁,生儿育女,也就能顺下去了。
他们老两口,这一辈子的儿女债,就还完了嘛。
李树和原来还琢磨,怎么用这个情况,让陈师傅愿意收下他,当个弟子啥的,结果孙老板这么一份大礼砸下来,他也就不用多想,直接拿下这个人就行。
他跟马文生那么一说,马文生也觉得靠谱,收购站的大师傅来坐镇,那指定是没问题的。
至于工钱,他们捞鱼最挣钱的时候,给马文军都能开5块钱一天,一个月150,够够的了。
马文生见李树和考虑的周到,对于合作的方式,也慢慢有了倾向——他一直是有自知之明的,能过得比身边人好一点,他就知足了,并没有想过要当什么大老板。
李树和等到自家地基打下去,要泼水晾几天才能继续开工的当口,“召开”了上河收购站的第一届员工会议。
参与人员就是之前他想过的那一批人,只是多了一个他小姑李清菊——孙新海在上河大队帮忙起房子,也就听到了收购站的事情,他回去跟媳妇琢磨了一下,也想加入。
他们那边山少坡多,好些药材也适合长,比如艾草、野胎菊啥的,李树和也没拒绝。
雪花婆家的堂屋,今天是全借出来,给李家用了。
这会儿十几个人,挤得满满当当的,正经板凳已经不够用了,年轻的都坐在小板凳上。
大山哥和马文生,更是直接坐在了门槛上。
李树和坐在八仙桌主位上,看了大家伙一圈:
“咱今天就是商议一下收购站的事情,能坐在这里,大多是亲戚,大龙哥呢,算是我师傅,大成叔跟咱是老邻居,全叔也一直很照顾咱。
至于老肖书记,咱那土猪,现在还养在东阳坑呢,没有老肖叔的帮忙,不能这么顺利。
这么说吧,在这的,都不是外人。
所以我呢,也给大家一个选择的余地,究竟是你们帮我干,还是咱们一起干。”
马文生跟捧哏似的,看大家不吱声,就问道:
“这两个,咋说?”
“帮我干,就是跟眼下一样,我给你们一个收购价,你们去外头给我收货,来货记账,该是多少钱就给你多少钱。
至于我能不能卖出去,会不会砸在手里,那跟你们就没关系,你们不承担风险。
同样的,我挣多少,也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就看我给的价格,适合不适合就行,其它的跟你们都不相干。
简单地说,你们旱涝保收,干多少挣多少。
我自担风险,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李树和见大家若有所思的样子,应该都是听明白了,又继续说道:
“至于大家伙一起干,那就是入股子,风险共担,利益共沾。
至于股子咋算,一个就是钱,出多少钱,算多少股,二一个就是每个人的能力,譬如我,这孙老板只认我,咱的货,想要保证卖得出去,卖个好价钱,只有我能做到,这就是能力。
一共100股,只此一条,我就得拿走一半,也就是50股,也定了我是大东家。
怎么经营,我的话语权最大,有不同意见的,实在商议不出结果的,以我为准。
再比如老肖叔,他在三里河那一片人脉广,威望高,认识的老采山人多,这也是他的能力,也能拿这个入股。
至于算几股,还要等我们商议了本金再说,譬如本钱是2万块,一股就是200,老肖叔这个能力,值1000块,那就是5股。
是这么算的。
其他人也一样,道全叔,我姐夫,他们有的懂药性,有的已经干了几个月,多少都要占点优势,也能算股子。
定了股子,咱就都是老板,根据市价大家一起收货,收来的货我负责卖,年尾算账,要是赚了就分红,各自按股子拿钱,要是赔了就不分红,来年继续干。”
李树和把情况说明白,让大家消化了一阵,才继续解释:
“这两种情况,各有优劣,你们别看第一种说是旱涝保收,但是挣得也有限,一公斤金银花,市里收购站是1块5,你们下去收,至少也得给个1块4,甚至要齐平1块5了,对吧?
遇上轴的大户,你给个1块6,也有可能。
咱山南市,这些大宗药材的收购价格,也算是比较公开的,里面就算有些猫腻可以弄,空间也不大,咱也不干那种奸商的事。
你们收1块5一公斤,我这里顶多给你们一个1块8,你们一公斤挣个3毛辛苦钱。
我挑拣一番,把质量提一提,再往大老板那里一卖,可能就是挣个块八毛,得是你们的三倍。
这个差别,你们心里能平衡不能?
那同样的,要是合股,头一个,你们得拿出钱来投入,真金白银掏出来,这个就是风险了,能拿出来,不一定能拿回去。
咱要是没经验,跟不上价格变动,收亏了,或者药材保存不好,发霉了、毁了,那都是成本。
最后算下来,说不定还不如第一种呢。
对不?
然后还有一个,孙老板那条线,能维持多久?人家是不是会一直干,这也是风险,是不?”
1980年的山区农村,有做生意想法的,都是凤毛麟角,能分析这些利弊得失的,更是少之又少。
他们只能按照本能,去分析对自己好还是坏,甚至干脆想不明白,就是一根轴——赚多赚少,反正我不能往外掏钱。
所以当马文生,头一个选择第一种模式,后面老肖叔、大龙哥、大成叔……都一个一个跟上的时候。
李树和一点都不意外。
莫说现在,往后几十年,有这个勇气的山里人,也是少数。
虽然李树和心底,对于挣钱有九成八的把握,但理由不足为外人道,也不会非得去说服大家。
“行,大家伙既然有了选择,我也不多说了。
不过我还得声明一点啊,虽然叫帮我干,但也是有约束的,脚踏两只船不行。
你们要是骑驴找马,把我当个兜底的,好卖的高价卖给别人,不好销的通货,拿来给我,两边吃,两边要,一旦叫我发现,立刻清理,我是不会留情面的。
有这个想法的,耍这个机灵的,趁早咱说开,还是维持目前的合作,我要买啥,给你开价,你愿意就卖,不愿意就不卖。
同样的,你要卖啥,也可以来问我,我要你就卖,我不要你就去找别人。
咱照样能合作,等收购站开起来,跟外人,咱就是这个合作方式,大家都方便。”
大山哥头一个表态:
“那肯定的,咋能那么干,咱成啥人了?不是把你当冤大头了嘛。”
夫唱妇随,海霞嫂子也是紧跟着表态。
“就是,哪有那种好事,便宜都让咱占了,风险都让树和兄弟担了,到时候给收购站弄黄了,还不是大家一起吃亏。”
其他人,也就你一句我一句,发誓保证啥的,搞得热火朝天。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