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这该死的集体荣誉感

  “皮影戏？”

  乔双双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她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喝多了还没醒。

  “老殷，你没开玩笑吧？”

  牛马强地中海上的几根呆毛都竖了起来。

  “这玩意儿……咱们谁会啊？”

  林珊珊推了推眼镜，严谨地分析：“皮影戏需要道具、剧本、配音、操作，工程量巨大，而且受众不广。”

  郑杰瑞的小脑袋瓜也疯狂转动：“这比跳科目六还难啊！”

  只有李然，眼神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组长，我觉得可以！够新颖！够独特！”

  苏眠：【……】

  【新颖是新颖，独特是独特。】

  【问题是，咱们一群办公室社畜，连个PPT都做得磕磕绊绊，还搞皮影戏？】

  【这跟让猪去考驾照有什么区别？】

  殷兴仁面对众人的质疑，依旧面无表情。

  他从自己的工位底下，拖出一个蒙着灰的大箱子。

  “咔哒”一声，箱子打开。

  里面是制作精良的皮影人物，还有一套看起来颇为专业的幕布和工具。

  所有人都惊呆了。

  牛马强凑过去，拿起一个孙悟空的皮影，翻来覆去地看。

  “我滴个乖乖，老殷，你还有这手艺？”

  殷兴仁淡淡开口：“祖传的。”

  苏眠的内心再次受到冲击。

  【好家伙，扫地僧就算了，这企划部B组简直是卧虎藏龙。】

  【一个摸鱼大师，一个颜值天花板，一个喝酒海量，一个富二代实习生，一个卷王之王，现在又多了个非遗传人。】

  【我这组长，压力好大。】

  “我觉得可以！”乔双双第一个倒戈，双眼放光。

  “我们演一个《夜惊离大战心机霸总》！把齐修晏那狗男人挂起来打！”

  苏眠：【……姐妹，你很有想法，但也很危险。】

  “不行。”殷兴仁直接否决，“我这些都是传统人物，不能乱改。”

  郑杰瑞举手：“那我们演《三打白骨精》？”

  牛马强接话：“我演猪八戒，本色出演。”

  说着，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众人哄堂大笑。

  苏眠看着这群已经开始角色扮演的活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把歪到天边的话题拉回来。

  “咳，皮影戏难度太高，我们还是选个简单的吧。”

  她必须扼杀这个危险的苗头。

  万一他们真搞出什么名堂，拿了第一，那二十万奖金事小，她“苏神”的名号就更坐实了。

  【咸鱼之路上，又多了一块绊脚石。】

  “组长说得对。”牛马强瞬间回归摸鱼状态，“还是大合唱吧，省事。”

  “附议。”林珊珊点头。

  眼看就要达成共识，卷王李然突然站了出来。

  “不行！”

  “组长！我们不能这么敷衍！”

  “年会是展示我们B组风采的舞台！我们刚刚在‘未来之城’的项目上打了翻身仗，现在全公司都看着我们！”

  “我们不能辜负大家的期望，更不能给您丢脸！”

  李然的话掷地有声。

  苏眠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

  【这群人，被我忽悠瘸了。】

  【你们为什么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李然说得对！”乔双双一拍桌子，“我们不能给苏神丢脸！”

  “没错！拼了！”郑杰瑞握紧拳头。

  就连一向高冷的林珊珊，都难得地热血了一次：“预算我来想办法，道具必须买最好的。”

  殷兴仁默默地点了点头。

  牛马强也挺直了腰杆：“我这把老骨头，也跟着你们拼一次！”

  苏眠：【……】

  【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瞎说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劝退这群打了鸡血的同事。

  比如“荣誉是虚的，奖金是实的，躺平才是最重要的”之类的人生哲学。

  但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充满斗志的脸，她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算了，毁灭吧。】

  最终，在全员高涨的热情下，苏眠被迫“同意”了B组的年会节目。

  不是皮影戏，也不是小品。

  而是一个……多角色剧情式大合唱。

  这个提议是牛马强灵光一闪想出来的。

  他说，这样既能展现每个人的特色，又比单纯的大合唱有看点，还不用像演小品那样记大段台词。

  得到了全票通过。

  剧本由最能喝的乔双双执笔，内容是改编B组承接“未来之城”项目后的心路历程，歌颂了团队合作与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

  【奋斗精神……】

  苏眠听完剧本梗概，感觉自己牙都酸了。

  【这不就是公开处刑我自己吗？】

  然而，当B组第一次进到公司租用的排练室，开始试唱时，一个致命的问题出现了。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草泥马~”

  牛马强扯着公鸭嗓，深情地唱着，每一个字都不在调上。

  “他们活泼又聪明~他们努力不加班~”

  乔双双的声音倒是甜美，但节奏永远比伴奏快半拍。

  林珊珊戴着耳机，试图找到音准，可一开口，那声音平板得像在念报表。

  李然和郑杰瑞倒是充满激情，但激情过头，变成了嘶吼。

  至于殷兴仁，他从头到尾就没张开过嘴。

  整个排练室，简直是魔音贯耳，群魔乱舞。

  苏眠捂着耳朵，感觉自己的灵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我错了。】

  【我收回之前的话，咱们要不还是去演皮影戏吧。】

  【至少那是默剧，不会对我的耳朵造成物理伤害。】

  然而，B组的成员们，却没有丝毫气馁。

  他们甚至没发现自己的问题有多严重。

  李然抹了把汗，斗志昂扬地说：“没事！我们是第一次配合，多练练就好了！”

  “对！勤能补拙！”郑杰瑞给自己打气。

  乔双双看着苏眠：“组长，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给你丢脸的！”

  苏眠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们现在这样，已经把我几辈子的脸都丢光了好吗。】

  从那天起，B组开始了地狱式的排练。

  他们放弃了午休，放弃了下班时间，甚至连双休日都泡在了排练室里。

  牛马强不再打瞌睡，而是捧着歌词一遍遍地找调。

  林珊珊买来了专业的音准矫正器，每天对着APP练习发声。

  乔双双戒了酒，说要保持最好的嗓子状态。

  郑杰瑞和李然更是把排练室当成了家，每天不到深夜不离开。

  苏眠每天路过排练室，都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

  那声音，从最初的五音不全，渐渐变得……整齐划一的五音不全。

  虽然依旧难听，但那股拼命的劲头，却让苏眠心里堵得慌。

  她几次想冲进去，告诉他们“差不多得了，别卷了，躺平吧”。

  但每次看到他们通红的眼睛和沙哑的嗓子，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这该死的集体荣誉感。】

  【这该死的胜负欲。】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真的不该点化刘洋，不该带领B组拿下那个项目。

  如果他们还是那个无人问津的咸鱼小组，现在是不是就能和自己一起，快乐地讨论年会怎么摸鱼了？

  一周过去。

  B组的合唱水平，依旧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提升。

  但他们的嗓子，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集体报废了。

  距离年会只剩最后一天。

  苏眠走进B组的办公室，迎接她的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牛马强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里拿着一瓶润喉糖，正艰难地吞咽口水。

  林珊珊的桌上摆满了金嗓子喉宝和胖大海。

  乔双双、李然、郑杰瑞三个人，正凑在一起，用气音和手语交流着什么。

  而殷兴仁，则默默地用加湿器对着自己的喉咙喷水雾。

  整个办公室，弥漫着一股中药和绝望的味道。

  “那个……大家早啊。”苏眠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

  没人回应她。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李然抬起头，冲她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个类似破风箱的声音。

  “组…长…”

  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抬起头，用同样“饱经沧桑”的嗓音，艰难地跟她打招呼。

  “早…”

  “组长…早…”

  苏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看着这群为了一个破节目，把自己折腾成失声儿童的组员，一股无名火“蹭”地就冒了起来。

  【完了。】

  【全员阵亡。】

  【这下别说拿奖金了，明天上台能不能发出声音都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