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故乡来客

  霍大少带着几个得力伙计和充足的银钱，风尘仆仆地抵达了长安城。

  这座帝国的都城，其繁华与气度，远非湖城、宜城可比，连见多识广的霍大少也不由得心生几分敬畏与激荡。

  他并未急着张扬，先在长安城最负盛名的“悦来客栈”包下了一个清静的小院安顿下来。

  休整一日后，他便亲自带着从清泉县精心挑选的土仪——几罐上好的清泉县的高山新茶、地方特色的干果蜜饯，并一份措辞恭敬的拜帖，乘车来到了顾府门前。

  值守的门房见来人气度不凡，又有拜帖和礼物，态度十分客气，并未因对方是生面孔而有所怠慢。

  “两位请稍候，容小的进去通传。”门房将霍大少和随行的车大江请到门房旁一间专门用来待客的小厅里坐下，奉上热茶，这才拿着拜帖快步往内院去了。

  夏晚正在花厅处理家务，听到春柳回禀，说是有位从清泉县来的霍姓商人递帖求见，还带了土仪。

  她微微一愣，以为是霍大少派来的小厮来投送贴子，并未想到是他本人亲至。

  她想了想，对春柳吩咐道：“既然是老家来的客人，不可怠慢。我后日有空，你亲自去回话，就说后日请霍少东家过府一叙，那时远哥也休沐在家，正好一同招待。”

  春柳领命去了门房小厅，将夏晚的话原样转达，态度礼貌周全。

  霍大少听着，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暗道果然如此。他起身客气地谢过春柳，并未多言，便带着车大江离开了顾府。

  一出顾府大门，车大江就有些按捺不住，疑惑地问：“少东家，你刚才怎么不直接说明身份？要是夏三姐知道是你亲自来了，说不定当下就请我们进去了呢！”

  霍大少看了他一眼，摇头失笑，一边信步走在长安宽阔的街道上，一边耐心解释道：“大江，今时不同往日了。夏大姐如今是顾指挥使的夫人，是这高门大宅里的当家主母。她每日自有章程安排，会见哪些人，处理哪些事，皆有定例。岂会像在村里时那样，咱们随时去，她随时都能放下手头活计来见我们？我们若贸然表明身份，反倒显得唐突，不如依着规矩来，彼此都便宜。”

  车大江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他虽然不太明白这些高门大户的弯弯绕绕，但少东家说的话，他总是信的，便不再多问。

  霍大少也不急，索性带着车大江在长安城里逛了起来，观察市井人情，了解商业布局，为他接下来在长安开设醉仙楼和铺面做准备。

  到了第三日，霍大少准时赴约。

  让他和车大江都颇感意外的是，刚到顾府二门内的垂花门前，竟见顾远和夏晚已亲自等在那里相迎。

  霍大少顿时受宠若惊，连忙快步上前，长揖到地：“顾大人，顾夫人！这如何敢当！劳动二位亲自相迎，折煞霍某了！”

  顾远今日休沐，穿着一身藏青色常服，少了几分战场杀伐的凛冽，多了些居家的温和，他虚扶一下，笑道：“霍兄弟远道而来，乃是贵客，理当如此。内子常念及在下溪村时，多蒙少东家关照生意。”

  夏晚也笑着还礼：“大家都是老朋友了，快请里面坐。”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缎面襦裙，气质温婉雍容，与在下溪村时那个穿着棉布衣服的乡下妇人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融合了那份独有的爽利气息。

  相比之下，车大江就没那么多想法，见到熟悉的夏晚和虽然威严但态度亲切的顾远，他高兴地咧嘴笑了，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献宝似的将手里一直小心捧着的包袱递过去：“夏三姐，顾三哥！这是我嫂子特意让我带给你们的，是我们家晒的春笋干和野木耳，她说你们肯定想念这口家乡味了！里头还有春生春兰写给小山和小溪的信。”

  夏晚接过包袱，心里也暖暖的，连声道谢，又关切地问起车大叔和车大婶的身体，问起村里的情况。

  车大江话匣子打开，一一回答：“我爹娘身体都硬朗着呢！还让我代他们向你和顾大哥问好！村里都好，夏婶儿身子骨也越来越利索了，平兄弟如今可能干了，不光管着辣椒的事，还在村里买了十几亩好田呢！今年开春，不光是我们下溪村家家户户都登记种辣椒，连上溪村也有三十五户人家跟平哥签了契约，也要种辣椒！”

  夏晚和顾远听着，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听到母亲和弟弟安好，村里乡亲日子有奔头，夏晚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众人到花厅落座，丫鬟奉上香茗。

  霍大少这才借机说明此次来长安的主要目的：“顾大哥、夏大姐，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一是拜访二位，二也是想在长安城里，寻觅商机。我打算在长安也开一家醉仙楼分号，并且，还想开一间专门的粮油杂货铺子，就以夏大姐作坊的‘蜀味’辣椒酱作为招牌和卖点，将这股辛香火辣之风，吹进长安城。”

  夏晚闻言，表示支持：“这是大好事啊！长安人口众多，达官显贵、富商大贾云集，消费能力极强。以醉仙楼和辣椒酱的独特风味，定然能打开局面。霍兄弟若是在选址、打听行情方面需要帮忙，尽管开口，我让府里的管事协助你，他们对长安城熟悉。”她语气真诚，并非客套。

  霍大少心中感激，连忙道谢，随即又抛出一个提议：“夏大姐如此爽快，我也不绕弯子。我想邀请夏大姐入股这长安的醉仙楼和杂货铺，不知夏大姐意下如何？”

  他说的坦荡，直白表示，这长安城，他一个外来的和尚，不好念经。

  夏晚却微笑着摇了摇头，婉拒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于酒楼经营、铺面管理实在是门外汉，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再者，如今家中事务繁多，也分不开身。只要你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能一直收购我们下溪村、上溪村的辣椒，让乡亲们的辛苦能换来好价钱，让这‘蜀味’的名头越来越响，我就心满意足了。”

  顾远点头附和：“霍兄弟，你放心，长安是天子脚下，首善之都，只要你正当经营，没有人敢找你的麻烦。”

  霍大少见二人把话都说到这份上，显然是答应关照他，那也就没必要勉强了。

  做生意，确实是合伙不如独家——如此就不会有财产上的纠纷。

  临近午时，顾小溪上午的课程也结束了。

  夏晚让春柳去把她叫来。

  顾小溪穿着一身粉嫩嫩的衣裙，像只小蝴蝶似的飞进花厅，先是规规矩矩地向父母和客人行了礼，一抬头看见车大江，立刻惊喜地叫出声：“大江叔叔！”

  她跑到车大江面前，仰着小脸急切地问：“大江叔叔，春生哥哥和春兰姐姐他们都好吗？”

  车大江看着眼前这个越发水灵标致的小姑娘，憨厚地笑着，一一回答：“都好，都好！春生读书用功着呢，先生常夸他！春兰那丫头，还念叨你呢！”

  “春兰还给你写了信，我交给你娘了。”

  夏晚打开包袱，把信拿给顾小溪：“你下去看信吧。”

  顾小溪拿着信，高兴地向霍大少和车大江道了辞，才欢快地出去了。

  春柳来问几时摆饭，夏晚说：“这就摆饭吧。”然后开口，留霍大少和车大江在家中用饭。

  这顿午饭，由顾远亲自作陪，让霍大少和车大江都受宠若惊。

  哪怕是车大江，也知道顾远如今身份今非昔比了，可顾远招待他们，倒是一如从前般，完全没有什么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