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感恩的人

  风波过后的次日，午饭刚罢，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几只母鸡在院子外的桂花树下悠闲地刨食。

  将近中秋了，可这正午的日头，依旧晒得很。小黑都趴在屋檐下昏昏欲睡。

  夏晚扶着夏老娘去茅房解手。

  经过这些时日的将养和夏晚在饮食上的精心照料，骨头汤、猪蹄汤、鲫鱼汤轮换着将养，夏老娘如今已能拄着拐杖，在夏晚的搀扶下勉强走上一小段路，气色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夏老娘解完手，夏晚才将拐杖递给夏老娘，扶她过来洗了手，刚打开门，就听见家里的小黑突然“汪汪”地叫了起来，声音急促却并不凶狠，像是来了熟客。

  夏晚忙扬声道：“小溪，去看看是谁来了？”

  “哎！”顾小溪清脆的应声从屋里传出，随即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小姑娘跑出屋门一看，脸上立刻绽开甜甜的笑容，扬声招呼：“是刘叔公和叔婆来啦！”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拉开院门的门栓，“叔公叔婆快请进屋里坐！”

  夏晚听见了，一边吩咐顾小溪倒凉茶，一边扶着夏老娘慢慢往堂屋走，夏晚有心让夏老娘多见见人，说说话。

  刘大叔和刘大婶笑着进了屋，刘大婶手里提着个盖着姜藕叶的竹篮。见到夏晚搀着夏老娘过来，刘大婶赶忙将竹篮递给刘大叔，上前两步，搭手扶夏老娘，关切道：“夏家婶子，能下地走了？真是大好了！”

  夏老娘脸上也露出些笑意，点点头：“劳你惦记，是好多了，多亏了我们大丫头，我这把老骨头，要不是我家大丫头有良心，指不定都不在了。”

  刘大婶：“可不好这么想，你这是有福气呢。而且啊，这大福气在后头呢。”

  扶夏老娘坐好，刘大婶才将竹篮递向夏晚，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三侄女，这个你务必收下。这回要不是你，我们家也接不到醉仙楼这么大一单生意，更挣不着这份钱。我和你刘大叔商量了，必须得来好好谢谢你！”

  夏晚连忙推拒：“大婶你这是做什么？我就是帮忙递了个话，牵个线。这生意能成，全靠刘大叔手艺好，信誉佳，醉仙楼才看得上。我哪能要你们的东西？那我夏晚成什么人了。”

  刘大婶却执意交到夏晚手里，佯装嗔怪道：“你快拿着！要不是你，你刘大叔手艺再好，人家醉仙楼那么大的酒楼，门朝哪边开我们都不知道呢！这一单子做下来，扣除所有工钱料钱，我们家净挣了这个数！”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近二十两银子呢！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大数目！这点东西算什么，你可别嫌弃寒碜，不然就是看不起你叔和你婶子了！”

  夏晚看向刘大叔，刘大叔也憨厚地笑着连连点头：“三侄女儿，你就收下吧。你婶子说得对，这份情，我们记着呢。要是你不收，以后我们怎么好意思接你介绍的生意。”

  夏晚无奈，只好接过那沉甸甸的篮子。掀开姜藕叶一看，里面是四条整整齐齐的精肋排，肥瘦相间，还有一条足有五指宽的五花肉，这份礼在乡下，绝对是极重的人情了。

  “这……这也太破费了。”夏晚看二人的神色，知道再推辞反而不美，“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谢叔和婶子。”

  刘大婶这才眉开眼笑：“这就对了！”

  夏晚将篮子放到一旁，想了想又道：“刘大叔，刘大婶，我还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嗨，你这孩子，有什么不当讲的，快说！”刘大婶催促道。

  “醉仙楼的点心铺子，常年都需要各种食盒、礼篮、包装匣子。刘大叔你手艺好，不妨闲暇时琢磨些新鲜花样，比如编些更精巧别致的小提篮、带盖子的八角食盒，或是能分层摆放点心的多层匣子。编好了，托陈掌柜捎给霍大少看看。若是霍大少觉得好，能提升点心的档次，说不定又是一桩长久的生意。”

  夏晚细细说道：“这生意，终归得自己想办法去拓展，不能指望着生意找上门来。叔有手艺，这慈竹村里尽有，闲时无非是花费些时间功夫。要是万一成了，这可是一门长长久久的大生意。”

  刘大叔听得眼睛发亮，猛地一拍大腿：“哎哟！三侄女儿，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主意好！太好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是呢，上次那些竹器，无非是精巧些，可赚得比家里用的竹器多几倍啊！”

  刘大婶也喜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嘛！三侄女儿就是脑子活泛，果然这人跟人还是不一样的。“

  又朝夏老娘说：”她婶儿，我没说错吧，你有后福呢。“

  又对夏晚说：”三侄女儿，我们刘家，在村里虽说只有七八户，可家里都是有力气的汉子，是不惧人的，以后谁要找你麻烦，你只管开口，就是论拳头，咱们也不怕人！”

  夏晚哈哈大笑：“好，婶儿，以后再有人生事，我必定来找你们帮忙。”

  又说了会儿话，刘大叔两口子才走了。

  夏老娘看女儿送人出门，又看着女儿回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大丫头啊，经过昨天那一场，再加上今天刘家这般重礼相谢……娘算是看明白了，你是真真正正在这下溪村立住脚了，立得稳稳的。以后在下溪村，我看，就是查家那一窝，也不敢轻易找你的麻烦了。”

  她顿了顿，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愠怒：“当年我也是瞎了眼，挑中了王萍，真是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偷学了你的手艺，去摆摊挣钱不说！还跟着徐八婆那混账老婆娘一起编排你！真真是黑了心肝！我以前真是……真是瞎了眼，还总觉得她嘴巴甜，会来事！”

  夏晚闻言笑了笑，语气十分平静：“娘，只要你不怪我不顾娘家，不拉扯夏勇两口子就行。将来给三弟说媳妇，可得好好挑个明白事理、心地善良的。”

  夏老娘重重地点了点头：“经过这些事，娘心里有杆秤了。”

  歇了晌，夏晚便起身开始张罗，准备晚上的菜。她将刘家送来的肋排拿出来，剁成均匀的小段，冷水下锅，加入姜片和一点黄酒焯水，撇去浮沫。准备用家里剩下的干辣椒、花椒和香料，晚上做个香酥排骨。

  将排骨腌制上，其他的菜也都洗切备好，夏晚这才闲下来。她洗净手，走到倒座房：“小溪，功课温习得怎么样了？娘来考考你。”

  顾小溪坐在倒座房窗前的小书桌，正在写字，闻言立刻放下笔，端正坐好，小脸上满是兴奋：“娘，你随便问，昨天的功课，我都背下了。”

  夏晚先抽了《声律启蒙》中的几处对子，顾小溪对答如流。接着又让她背诵昨天学的古诗。

  顾小溪流畅地背诵起来：“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声音清脆稚嫩。

  正是贾岛的《寻隐者不遇》。

  背完了，她睁着大眼睛，笑看着夏晚：“娘，对不对？”

  夏晚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将她揽入怀里，真心实意地夸赞道：“背得真好，一个字都没错。我们小溪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