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八婆挨打下

  说罢，她和李婶儿对视一眼，两人一齐发出暧昧又恶意的坏笑。

  李婶儿也在一旁帮腔，语气轻佻：“啧啧，大树，要真是这样，那你可是好福气啊，还顺带替你老婆讨了个赚钱的差事，一举两得呢！”

  车大树被这污言秽语气得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他本就是条耿直火爆的汉子，哪里受得了这等羞辱，更听不得她们如此作践夏晚一个妇道人家。他猛地将牛绳往旁边树上一拴，大步流星地冲过来，一把攥住徐八婆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徐八婆“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闭嘴！你这张破嘴就知道喷粪！走！今天这事没完，我必须拉着你去找查里正，把八公和里正叫来评评理，好好管管你这造谣生事的毛病！”车大树才不理徐八婆的叫唤，拖着徐八婆就要往查里正家去。

  徐八婆这才慌了神，一边挣扎一边叫骂：“车大树！你放开我！你干什么！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你放开！”

  李婶儿也吓住了，在一旁想拦又不敢上前。

  刚刚到家放下衣服盆、心里正七上八下的何六姨，听到池塘边传来的吵闹声和徐八婆的尖叫，连忙又跑了出来。看到这阵仗，赶紧上前相劝：“大树！大树！快放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车大树正在气头上，但见是何六姨，强压着火气，冷着脸道：“六姨，你要是好心，就别拦我！这等污人清白的毒话传出去，是要逼死人的！你要是真想帮忙，就劳烦跑一趟，去我家给我媳妇递个话，让她赶紧叫上家里人，通知夏晚，都到查里正家来！”

  何六姨看着车大树铁青的脸和毫不妥协的眼神，又看看吓得脸色发白、吱哇乱叫的徐八婆，知道这事绝难善了，跺了跺脚，叹口气，终究还是转身快步往车大树家的方向跑去报信。

  车大树则不管徐八婆的踢打叫骂，死死拽着她的胳膊，拖着她径直朝着村的查里正家去。

  李婶儿站在原地，最后想了想，自言自语说：”这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编排的夏晚。“随即将几件衣服在水里草草涮了几下，端起盆子就往家跑。

  夏晚正在院中晾晒新采来的桂花，准备晒一些桂花，密封起来，等冬天的时候，也可以用桂花来做些热饮，不提赚钱做生意，犒劳自己也是好的。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罗晓英在一旁帮着分拣，两人有说有笑。就在这时，何六姨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惶恐。

  “晚丫头！晚丫头！不好了！”何六姨扶着院门，上气不接下气。

  夏晚直起身，疑惑地看着她：“六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何六姨喘匀了气，脸上带着难以启齿的窘迫和愤怒：“是、是八婆！她、她在池塘边浣衣，满嘴胡吣，说、说你不守妇道，勾搭上了醉仙楼的少东家，给顾远戴了绿帽子！说得有鼻子有眼，难听死了！”

  夏晚愣住了，手里的竹筛“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金黄的桂花撒了一地。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她说什么？！”

  “我是不信的！”何六姨急忙表明立场，“我当时也在，劝都劝不住！后来晓英家的大树牵牛来喝水，听见了，气得不得了，跟徐八婆扛上了，这会子已经拉着徐八婆到查里正家去了！晚丫头，这事闹大了，你们赶紧去里正家吧！”

  一旁的罗晓英听得火冒三丈，猛地站起来：“这杀千刀的徐八婆！满嘴喷粪！三妹子，走！我们快一起过去！绝不能让她这么污蔑你！”

  夏晚最初的震惊过后，脸色迅速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她弯腰，慢慢捡起竹筛，拍了拍上面的灰，动作看似平静，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滔天怒意。

  “是要去。”夏晚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我行得正，坐得端，没做过半点亏心事。但今儿这事，不止关乎我一个人的清白，更关系到我们上溪村夏家十多户人家所有未嫁姑娘的名声！甚至已经出嫁的同辈、上一辈夏姓姑娘，都要被她这张臭嘴带累！查里正和查八公家，必须给我，给我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她解下围裙，对何六姨和罗晓英道：“走！”

  三人赶到查里正家院门外时，里面已经吵吵嚷嚷。车大树正粗着脖子，脸红耳赤地向皱着眉头的查里正说明原委，徐八婆则在一旁跳着脚辩解，声音尖厉，两人吵得厉害。

  院子外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村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夏晚拨开人群，径直走进院子，声音清亮地打断了里面的争执：“里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她身上。

  查里正见她来了，眉头皱得更紧：“夏晚啊，你来了……这事情呢……”

  夏晚才不想听他和稀泥，先是对车大树感激地点点头：“大树哥，谢谢你仗义执言。”

  然后转向查里正，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村民，朗声说道：“里正，何六姨都告诉我了。八婆散布的谣言，污蔑我的清白，毁我名节，这不仅仅是我的私事，更关乎我们整个上溪村夏家十多户人家养的姑娘的声誉！既然事情已经闹开，为了永绝后患，免得日后还有人拿着这些闲言碎语嚼舌根，我恳请里正，将村里各家当家的、能主事的，都请过来！咱们就在这，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这件事掰扯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这话掷地有声，合情合理。查里正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群，知道这事已经捂不住了，只好示意儿子去敲锣，召集村民。

  不一会儿，村里各家各户能来的人都来了，黑压压站了一片。

  查里正清了清嗓子，刚想说话，夏晚却上前一步，面向全体村民，先开口了。

  她请出何六姨，让何六姨把徐八婆编造的谣言详细说出来。

  村民们开始听得目瞪口呆，等何六姨说完，人群里已是哗然一片。有人觉得徐八婆这话有道理，可大部分人还是纯朴的，大家是看着夏晚如何挣钱发家的，更甭提这次夏晚揽了大生意，也没忘了提拔村里人。

  刘大叔一家便是其中最愤怒的。

  刘大叔是个老实人，这会子也气愤得满脸通红：“八婶，你这不是信口造谣吗？三侄女做醉仙楼的生意，大家平日也不是没瞧见，都是挣的辛苦钱，天天往醉仙楼送货，怎么，现在人家发财了，你眼红了，就凭空污人清白！”

  “就是！”

  一时不少人附和刘大叔，纷纷声援夏晚。

  都不必夏晚出面，罗晓英就站出来，质问徐八婆：“诸位乡亲，那天醉仙楼的少东家到三妹子家来，还是我家小叔子领路的，当时我也在呢，霍大少带着伙计，光明正大来谈生意，当天下午，我小叔子领着霍大少在村里转悠，想必不少乡邻都看见了，对吧？“

  人群里好多人说是。

  罗晓英接着往下说，霍大少离开的时候，大江可是说了，在村子里还碰上好几个人，她点了人名字，几个人也出来作证！

  一桩桩，一件件，徐八婆编排的几点”证据“，都被戳破

  这是夏晚站出来，冷笑一声：“至于八婆说我兄弟媳妇王萍的话，大家都知道，我接了老娘来家里养着，我和她早就闹翻了。”

  “之前她厚着脸皮，来我家帮工，我赶她不走，不想让外人笑话，也结了工钱给她。她倒是人心不足，想让我将生意分一半给她，我没同意。要是我没猜错，她借着帮工，在我家偷师学艺，只怕已经在县城摆摊卖点心了吧，八婆，你就是这么跟她接上头的吧？"

  方才大伙儿听罗晓英的一番话，句句在理，证据、人证、情理都站得住脚，徐八婆都回不上嘴，便已相信，徐八婆纯粹是嫉妒夏晚，才凭空造谣。

  再一听这话，更是连连点头，看向徐八婆的目光越来越厌恶。

  徐八婆面红耳赤，还想强辩，却被周围一片指责声淹没了。

  “八婆！你也太缺德了！”

  “这种话也能瞎编？真是黑了心肝！”

  “就是！夏晚多好的媳妇，勤快本分，你怎么能这样污蔑人！”

  “必须严惩！不然以后你看谁家日子过得好，就编派谁家的谣言，这村子还要不要安宁了！”群情激愤。

  查里正满头大汗，看着激愤的村民，又看看面如死灰的徐八婆，正为难该如何解决。

  不料，查八公猛地站起来，几步冲到徐八婆面前，扬起手臂，用尽力气狠狠地抽了徐八婆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惊得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打死你这个败家的老娘们！整天就知道打胡乱说，搬弄是非！我查八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查八公嘴里骂着，反手又是一巴掌，力道之大，让徐八婆直接踉跄着跌倒在地。

  徐八婆脸上瞬间浮现两个清晰的巴掌印，鼻血顺着嘴唇流下来，嘴角也破了，渗出血丝。她被打懵了，瘫在地上呜呜地哭，却不敢反驳。

  不得不说，查八公这一招又狠又毒，苦肉计演得十足，试图用暴力平息众怒，将家丑和惩罚都揽到自己家里。

  夏晚冷眼看着。她知道，若是放任查八公再打下去，万一真打出个好歹，自己有理也变没理了，还会被人说成逼人太甚。

  人，总是同情弱者的。

  查八公这一招，立刻将形势反转。

  她当即站出来，声音清晰地说道：“里正，各位乡亲！我要的交代，可不是让查八公当众打人！如今真相大白，大家都清楚我是被冤枉的，八婆是造谣生事。但至今，她还没有向我道一声歉！”

  徐八婆一听只是道歉，比起挨打和更重的惩罚，这简直太简单了。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起来，也顾不得擦鼻血，对着夏晚连连道歉：“是我胡说八道！是我嘴贱！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夏三侄孙女！都是我瞎编的……”

  夏晚面无表情地等她道完歉，然后看向查里正和全体村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好，你的道歉，我今日当着全村乡亲的面收下了。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决绝：“从今天起，我夏晚一家，和他们查八公家，断了这乡邻之情！以后两家桥归桥，路归路，互不往来，井水不犯河水！但凡查八公家人再靠近我家半步，再有一句是非传到我家耳朵里，无论大事小情，我夏晚绝不再像今日这般理论，到时候，别怪我不念乡亲情份，直接报官处理！请官府来断个是非黑白！我说到做到！”

  这番话狠绝无比，在这个讲究宗族乡邻情分的年代，简直是撕破脸皮的决裂宣言。院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夏晚的刚烈和决断震住了。

  徐八婆呆若木鸡。查八公的脸黑得像锅底，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