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团团圆圆和健康长寿

  苏意的声音清亮利落，像淬了冰的银铃，瞬间压过了厅内的窃窃私语。

  端着青瓷鱼盘稳步上前，裙裾扫过青砖时带起细微的风，却半点没晃洒盘中的酱汁。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盘“鱼”上。

  青瓷盘里卧着条足有两尺长的“长身银鳞鱼”，通身雪白的面胚捏得活灵活现。

  鱼鳍翘起的弧度带着灵动，鱼尾剪开的纹路像刚摆过水花，最妙的是浇在表面的山楂汁，红得透亮，顺着面鱼的轮廓往下淌，竟真有几分银鳞霞光的错觉。

  “这是…”有人忍不住起身探头，眼里满是诧异，“方才她不是说没有长尾鱼了吗？怎么还端上来这么大一条？”

  赵厨娘脸色骤变，上前两步指着盘子尖声道。

  “你糊弄谁呢！这分明是面做的！哪是什么长身银鳞鱼？王掌柜，你为了撑场面，竟让厨娘用面鱼充数，传出去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她这话一出，厅内又起了骚动，不少宾客面露迟疑，显然也看出这“鱼”的质地不一般。

  没等王掌柜开口辩解，苏意便抬眸看向赵厨娘，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你这话，倒像是忘了寿宴的规矩。老夫人今日六十大寿，鱼要取余的吉兆，更要取愈的心意。”

  “老夫人年岁虽长，却该如这面鱼般岁岁康健。若真端上一条死鱼，先不说新鲜与否，单说死字，岂不是冲撞了老夫人的寿辰？”

  这话既点出了面鱼的寓意，又暗指赵厨娘方才的话不懂规矩，甚是牙尖嘴利、思维敏捷，但是却无形中也得罪了厅中数人，毕竟谁家长辈做寿时没拿这“死鱼”为荣耀过？

  就在厅中沉寂时，忽的听见阵掌声，周员外站起来，拍掌含笑。

  “好好好，苏娘子说得在理！寿宴讲究的就是吉利，这面鱼做得精致，寓意又好，可比一条死鱼强多了！”

  王老夫人原本紧绷的脸也缓和下来，她眯眼打量着那盘面鱼，笑着开口。

  “这鱼做得巧，看着就喜欢。再说了，我这老人家牙口不如从前，这面鱼软糯，山楂汁解腻，如此新奇也让人得趣。”

  周员地位超然，他都开口称赞了，众位商户自然也不会端着。更何况这寿宴的主人公老夫人都满意，他们还凑个什么劲？纷纷开口鼓掌称赞。

  本来一边倒的局面居然就这么反转了，赵厨娘气的脸色发红，瞪了苏意几眼还想反驳，就见方沉渊端着另一碗嫩白鱼丸放在老夫人面前。

  碗里飘着翠绿的葱花，汤色清亮，鲜味不冲不显。

  方沉渊声音沉稳，“老夫人，这是用新鲜鲈鱼做的鱼丸。”

  “这道名叫团团圆圆，正配着面鱼的年年有余，才算凑齐了寿宴的心意。”

  老夫人舀起一颗鱼丸，轻轻咬了一口，鱼肉的鲜香味瞬间在口中散开，入口即化竟没有半点腥味，吃的她连连点头，眉开眼笑。

  “好好好，这得手艺难得。”老夫人就这丫鬟的手漱了口，称赞，随后对身旁的王掌柜道，“不过你的心意更难得。”

  “你倒是慧眼识珠，辞了先前的，请的苏娘子不仅手艺好，心思更细，这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让我高兴。”

  这话里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先前辞的是谁？不就是眼前的赵厨娘嘛。

  不只是厨艺好不好，就连人品也不佳。

  有宾客低声议论，“原来是被开除的厨娘，怕是怀恨在心，故意来捣乱的吧。”

  “赵厨娘，你还有什么话说？”王掌柜问道。

  “我......我.......”赵厨娘一阵语塞，反倒是收敛起刻薄，露出谄媚，“王老夫人的寿宴自然没什么说的，长寿长寿。”

  说着，就这人多敬酒的功夫就想开溜。正佝偻着身子蹑手蹑脚打算从后门溜走，没想到正好撞到个人墙上。

  方沉渊眼神冷冽撇过来，“等你半天了。”

  不顾赵厨娘的挣扎，在惊恐目光中，捆了手、嘴上塞着帕子，扔到了王管家面前，“丢鱼的凶手，查查吧。”

  王管家表情惊疑不定，最终还是拱手叹服，“此事老已有计较，多谢方公子高义。”身后的侍卫小厮一拥而上，把五花大绑的赵厨娘带走。

  ......

  此时前厅，众人推杯换盏，没人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苏意将面鱼切成小块，分给各位宾客。众人尝了一口，面胚松软带着豆沙的甜香，山楂汁酸甜解腻，竟比真鱼多了几分风味。

  红烧排骨浓油赤酱，裹着寸长的土豆形状的骨头，酱汁稠得能稳稳挂在骨头上。

  苏意这次把排骨盘底垫了老豆腐，此时吸饱了汤汁软嫩得能抿化，比排骨更添了几分豆香，配着米饭超级下饭。

  有人爱吃米饭下饭，有几位宾客偏爱鸡翅包饭，怕烫手，却又忍不住趁热吃，所以用帕子包裹着，不住地称赞，“这鸡翅竟能做得这般精巧，连米都透着肉香！真是绝了。”

  菠萝咕咾肉更是艳压群芳，以水果入菜在这镇里算是头一份，新鲜的果香中和了肉块的油脂，既不会甜得发腻，也不会酸得倒牙。

  倒是王老夫人，此时独爱黄豆炖凤爪。因着时间关系，凤爪只把最上面的的大根骨头去了，脚趾的骨节并未去除。

  炖的时间久用筷子一提皮肉便垂下，入口轻轻一抿连骨头都能轻易吐出来。身旁的丫鬟端着小盘子，王老夫人夹着一个吐骨头吐得正欢。

  王老夫人吃的高兴，又舀了两勺黄豆，“苏娘子懂我心意，这凤爪炖得比家里做的还合口，连牙口不好都能吃得痛快！”

  “您喜欢就行。”王掌柜菜应下宾客，吃了两口，也不禁沉浸在美味中。

  不少人当场向王掌柜打听，能不能请苏意去府里做几道菜。

  王掌柜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苏娘子是周员外家的厨娘，王某可做不了主。不过往后王府有宴席，定会再请苏娘子来帮忙。”

  宴散后，王掌柜特意拉着苏意道谢，除了说好的定金，又递上一个沉甸甸的红包。

  “苏娘子，今日多亏了你，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