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一切向好
作者:Sophia
接下来几天,晓雅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老档口做生意,抽空就去新档口收拾。墙要重新刷,赵志刚买了桶石灰,下班后来刷墙,刷到晚上八九点。架子要钉,他借了刘师傅的电钻,在墙上打眼,钉上木条。
王琳和大个媳妇也来帮忙。大个媳妇听说一天给十块钱,乐得合不拢嘴,干活特别卖力。擦玻璃,擦地板,连墙角旮旯都擦得锃亮。她还从家里拿来一盆绿萝,说是能招财,放在门口模特旁边。
“这绿萝好养,浇点水就能活,长得快,寓意也好,节节高。”大个媳妇一边摆弄叶子一边说。
晓雅看着那盆绿萝,翠绿的叶子,生机勃勃的。她心里忽然很暖,觉得这新档口有了人气,有了盼头。
货架是赵志刚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铁的虽然有些锈,但结实。他用砂纸打磨掉锈,刷上银漆,晾干后跟新的一样。挂上衣服,一排排,整整齐齐。晓雅把春款按颜色分类,浅色的挂左边,深色的挂右边,中间挂最亮眼的几件,吸引客人眼光。
模特是王琳去市场里买的,塑料的,能摆姿势。晓雅给它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下面配条白色长裙,站在档口最显眼的位置。顶灯一打照在鹅黄色上,暖暖的,像春天真的来了。
一切准备就绪,定在农历廿八开业,图个“发”的谐音。开业前一天晚上,晓雅睡不着,半夜爬起来,打着手电去新档口。市场已经关门了,黑漆漆的,只有保安的手电光偶尔划过。她站在3047门口,透过玻璃门往里看。月光照进来,货架上的衣服影影绰绰的,人台静静地站着,像个守护者。
她看了很久,才慢慢走回家。赵志刚还没睡,在灯下看那本机械手册,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字。
“又去看档口了?”他头也不抬。
“嗯。睡不着。”
“正常,我当年第一次独立修机器,前一夜也睡不着。”赵志刚放下笔,“躺下吧,明天得早起。”
两人躺下,赵志刚忽然说:“对了,我今天问李老板了,他说厂里那两台德国机器,下个月要培训。自愿报名,但得考试,通过了才能去学。考试内容就是看那本手册能看懂多少。”
“你报名了?”
“报了。刘师傅也报了,还有车间里三个年轻的。李老板说,最后只选两个人去培训,学成了工资直接涨一级,还有五百奖金。”
“那你可得好好考。”
“嗯。”赵志刚翻了个身,面对她,“晓雅,要是我考上了,去培训得半个月,吃住在厂里,不能回家。你一个人能行不?”
“能行。家里有王琳和大个媳妇帮忙,档口能顾过来。佳妮也大了,自己能热饭吃。”
赵志刚不说话了,黑暗中,他伸出手,握住晓雅的手。他的手粗糙,温暖,有力。
第二天,正月廿八,是个晴天。虽然还冷,但太阳很好,照得雪地反光。晓雅和赵志刚五点就起来了,做好早饭,叫醒佳妮。佳妮知道今天妈妈新档口开业,兴奋得不行,非要跟着去。
“你得上学。”晓雅说。
“我放学去!妈,给我把钥匙,我自己去市场找你。”佳妮央求。
晓雅想了想,给了她一把钥匙:“乖,放学回家,妈给你买好吃的。”
“那好吧,知道啦!”
到了市场,才六点半。王琳和大个媳妇已经到了,三个人把货最后清点一遍,标价牌挂好。晓雅还特意去买了挂鞭炮,在市场门口放。这是胡主任允许的,说开业放鞭炮,图个红火。
七点整,市场开门。晓雅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市场门口回荡,红纸屑炸得满天飞。不少摊主和客人都看过来,晓雅站在档口前,心砰砰跳。
第一个客人是隔壁卖牛仔裤的老板娘,姓张,三十多岁,烫着大波浪。她拎着个塑料袋过来,笑着说:“开业大吉啊晓雅!送你条牛仔裤,最新款,拿去穿!”
晓雅连忙推辞,张姐硬塞给她:“拿着!咱们邻居,以后互相照应。你家衣服好看,以后我有客人要买毛衣,我都往你这儿领。”
“谢谢张姐!”
“客气啥!”张姐摆摆手走了。
接着,右边卖皮衣的老王也来了,拎着一壶姜糖水:“开业大吉!天冷,喝点姜水暖暖!”
左边卖袜子的刘婶,后面卖包的李哥,斜对面卖鞋的小赵……都来了,有的送个小礼物,有的说句吉祥话。晓雅没想到有这么多人祝贺,心里热乎乎的。赵志刚在旁边帮着招呼,递烟,倒水,话不多,但实在。
胡主任也来了,背着手,笑眯眯的:“晓雅,不错啊,这档口收拾得亮堂!好好干,争取明年再扩一个!”
“借您吉言!”晓雅赶紧递烟。
“我不抽,戒了。”胡主任摆摆手,看了看货架上的衣服,点点头,“货不错,款式新。对了,你家档口叫啥名?”
晓雅这才想起来,招牌还没挂。赶紧让赵志刚把招牌拿出来,是块木板,请楼下写字的老先生写的——“晓繁服饰”四个大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批发零售,手工定制”。
赵志刚踩凳子挂上去,挂在档口正上方。红底金字,在灯下闪闪发光。
“晓繁,好名字!”胡主任念了两遍,“谁起的?”
“志刚给起的。”晓雅有点骄傲。
“有文化!”胡主任拍拍赵志刚肩膀,“好好干,你们小两口,肯定能行!”
正说着,张老板也来了,手里拎着个果篮:“开业大吉晓雅!生意兴隆!”
“张哥你可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张老板把果篮放下,看了看招牌,又看看货架,忽然压低声音,“晓雅,我听说浙江那边春装新款已经上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我有个老乡在濮院,能拿到好货。”
晓雅没说什么下意识问:“价钱呢?”
“肯定比你现在拿的便宜,但得一次性拿得多,至少五百件起。”
五百件。晓雅心里算着账。一件春装进价大概十五到二十,五百件就是七八千。她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而且也不敢一次性压这么多货。
“我再想想,谢谢陈老板。”
“不着急,你想好了跟我说,我给你牵线。”陈老板说完,又看了看货架,走了。
客人陆续来了。新档口位置好,又挂了招牌,很显眼。不少人都进来看看,摸摸料子,问问价钱。晓雅、王琳、大个媳妇三个人忙得团团转。赵志刚也帮着招呼,他虽然不懂衣服,但人实在,客人问什么答什么,不会花言巧语,反而让人放心。
一上午,卖了二十多件。中午盘点,营业额四百多。晓雅心里有底了。这个位置,这个客流量,一天卖四五百没问题,好的时候能上千。扣掉租金、成本、工资,一天能挣一两百。一个月下来,就是三四千。比她上班强多了,比志刚工资也高。
中午吃饭,赵志刚去买了四个盒饭,两荤两素,十块钱。四个人在档口里吃,没凳子,就站着吃。大个媳妇边吃边说:“上午那个穿红衣服的大姐,我一看就是真想买,磨了半天价,最后三十五拿走的。晓雅,你定价是不是有点低?那件毛衣料子多好,卖四十肯定有人要。”
“第一次开业,薄利多销,先把人气做起来。”晓雅说,“等客人认准咱家了,再慢慢调价。”
“也是。”大个媳妇扒拉口饭,“对了,刚才有人问能不能定做,要个小孩穿的,带卡通图案的。我说能,留了电话,让后天来量尺寸。”
“行,我晚上回去就织。”晓雅记下来。
赵志刚吃完饭,看看表:“我得去厂里了,下午还有活。”
“去吧,路上慢点。”晓雅送他到门口。
赵志刚走了两步,又回来,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塞给晓雅:“开业礼物。”
是个小盒子,用红纸包着。晓雅打开,是支钢笔,英雄牌的,黑色的笔身,金色的笔尖。
“你哪来的钱?”晓雅问。
“上个月加班费,没告诉你。”赵志刚有点不好意思,“想着你记账用得着。原先那支不是快没水了吗?”
晓雅握着钢笔,心里又酸又甜。这支笔不贵,二三十块钱,但志刚记着她记账的笔没水了,记着她需要一支好笔。
“谢谢。”她小声说。
“谢啥。”赵志刚挠挠头,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下午生意更好了。可能是上午买的人回去宣传了,来了好几拨结伴的,一买就是三四件。晓雅和王琳忙得嗓子都哑了,大个媳妇收钱找零,手都数酸了。到收摊时一算,全天卖了四十二件,营业额八百六。刨去成本,净赚两百多。
晓雅把钱一张张捋平,按面额分开,用橡皮筋扎好。崭新的一沓钱,握在手里,踏实。
收拾完档口,已经六点多了。市场里人走得差不多了,灯光一盏盏熄灭。王琳和大个媳妇先走了,晓雅最后锁门。站在档口前,看着“晓繁服饰”四个字,在渐暗的天色里依然清晰。
她看了很久,才转身离开。随后去市场买了一根香肠买了点苹果。毕竟今天新档口开业。
回到家,佳妮已经放学回来了,见晓雅回来,跳起来:“妈,今天卖得好不?”
“好,卖了好多。”晓雅从兜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是香肠还有苹果,“给你买的。”
“哇!”佳妮接过去,咬了一大口苹果,“妈,可甜了!”
晓雅去厨房做饭,简单炒了个白菜,热了剩粥。赵志刚还没回来,估计又在厂里加班。她吃完饭,收拾完,拿出账本,用新钢笔开始记账。笔尖顺滑,写在纸上沙沙响,蓝色的墨水,清晰工整。
记完账,又开始织那件定制的童装。客户要的是小熊图案,得用三种颜色的线。她先织好底色,再用钩针挑出小熊的形状,一针一针,细细密密。炉子里的煤块烧得红红的,屋里暖烘烘的。
织到九点多,赵志刚回来了,一身机油味,但眼睛亮晶晶的。
“考上了。”他说。
“啥?”
“机器培训,我考上了。和刘师傅一起,车间就我们俩过了。”赵志刚脱掉棉袄,从兜里掏出张纸,“看,通知。下个月一号开始培训,半个月,管吃管住,每天还有十块钱补贴。”
晓雅接过来看,是厂里的红头文件,盖着公章。赵志刚的名字写在上面,工工整整。
“太好了!”她跳起来,抱住赵志刚。
赵志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抱住她。他身上还有机油味,但晓雅觉得好闻,那是努力的味道,是希望的味道。
“培训完,工资涨一级,以后每个月五百五。”赵志刚说,“加上补贴,能到六百。晓雅,咱们的日子,真的要好了。”
晓雅把头埋在他肩上,鼻子发酸,但没哭。她不能哭,好日子才刚开始,她要笑着迎接。
佳妮从里屋探出头:“爸,你涨工资啦?”
“嗯,涨了。”
“那能给我买新书包不?我书包破了。”
“买!明天就买!”赵志刚大手一挥。
一家三口都笑了。炉子里的煤块噼啪响了一声,火苗跳动着,映在墙上,暖暖的,亮亮的。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