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我可不能倒下

  人都伤成这样了，心里还只惦着那条边境线。

  阿依古丽说不担心、不生气那肯定是假的。

  这么多年以来，阿依古丽多少次在熟睡中被噩梦惊醒，梦里尽是库尔班出事的画面。

  但即便如此，她也从来都没有阻拦过库尔班，并且每次都是在背后默默地支持着他。

  但这一次，看着他缠满绷带却仍然想着回到哨所的时候，心中一股后怕夹杂着委屈的情绪猛地涌上了心头。

  她没在理会库尔班，而是直接转过身，并故意沉下脸，感怒声问道：“怎么？你自己的命不要了，连我和小艾山也不打算要了？”

  说完，阿依古丽便抿紧嘴唇，没有理会库尔班

  一见阿依古丽是真的生气了，库尔班顿时慌的不行，连忙解释道：“阿依古丽，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他瞬间急了，急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一时间，脸都涨红了，笨拙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而就在这时，坐在床边的小艾山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故意撅起小嘴，用稚嫩的声音嘟囔道：“阿塔……坏！”

  阿依古丽闻言，差点没有忍住笑出声来，她努力抿了抿嘴，生怕没忍住。

  “艾山！”库尔班无奈地看了儿子一眼，又急忙转向妻子，“阿依古丽，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说到关键之处，库尔班又结巴上了。

  急得他是只挠头，可就是说不出一句话。

  他刚想再次开口，可阿依古丽却没给他机会，一把抱起了小艾山，头也不回就走出了病房，只留下了一脸呆滞的库尔班。

  库尔班望着她离去，话语堵在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其实也只是想回到岗位上，并不是真的去送死！

  可他比谁都清楚，阿依古丽的每一分“生气”，底下藏着的都是提心吊胆的牵挂。他最终没有再坚持，只是默默地靠在床头。

  然而，那股熟悉的召唤感，却又一次从窗外的雪山之巅隐隐传来，像羽毛搔过心尖，让他坐立难安。

  最后他躺在床上，放弃了挣扎。

  因为，这一次无论怎么说，他确实也是差点就送了命。

  也确实命大，那一刻他虽然没有怕。

  但脑海里一想到阿依古丽和小艾山，他就忍不住叹气。

  确实，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不能在像以前那样了。

  而阿依古丽在出来后，就找到了杨传宗。

  杨传宗一见阿依古丽就不好意思道：“弟妹，真是对不住。”

  其实，杨传宗也是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库尔班因为护边事业，常年不在家，一直都是阿依古丽操劳着家中的一切。

  这些年，确实也是苦了阿依古丽了。

  可偏偏，他也没办法能做些什么。

  “指导员，千万别这么说。这是库尔班的使命！”阿依古丽也是连忙说道。

  就连小艾山也有样学样道：“对，这是使命！”

  杨传宗听后，露出了笑容。

  而后伸出手，充满爱意地抚摸着小艾山的头。

  这小家伙，他是真的越看越喜欢。

  “以后，我也要护……护边！”小艾山挥舞着拳头，奶声奶气地又喊了一声。

  这话顿时把杨传宗逗得开怀大笑：“哈哈，好小子！有志气！伯伯等着你长大穿军装的那天！”

  阿依古丽的嘴角也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可那笑容底下，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她低头看着怀中孩子稚嫩却坚定的脸庞，又抬眼望向病床上伤痕累累的丈夫，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揪紧了。

  她问自己：真的愿意让儿子也走上这条布满风雪与危险的路吗？

  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

  不，她不愿意。

  没有一个母亲会愿意自己的孩子去承受这样的艰险。

  因为她比谁都要清楚，库尔班每一次归来时身上新增的伤疤意味着什么，那些他轻描淡写带过的“小意外”背后，又藏着多少生死一线的瞬间。

  可当她抬眼望向窗外那片绵延的雪山，那片他们祖辈生息、用生命守护的土地时，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守护家园，是刻在塔吉克人血脉里的使命，是比生命更重的荣光。

  儿子的选择没有错，丈夫的坚持更是伟大。

  她为他们感到骄傲，可那份深植于骨髓的母爱，却让她的心像被撕成了两半。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艾山更紧地搂在怀里，把脸轻轻贴上孩子柔软的发顶，任由那份无声的担忧与骄傲，在沉默中交织成最复杂的爱。

  “弟妹，库尔班这边就交给你了。让他不要着急回哨所。好好养着，顺带也可以多陪陪你和孩子。”杨传宗交代完以后，就离开了这里。

  对于库尔班，他是有亏欠的。

  因为当年的那件事，库尔班几乎一辈子都在履行这个职责。

  其实，很多次杨传宗都想大声告诉库尔班，“你不用一个人这么拼命，你的身后有我们，有国家。”

  可话到了嘴边，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这次也好，借助这个机会，让库尔班好好修养一些。

  那句话说得也对，总得给年轻人一些机会。

  库尔班想的是，他多吃一些苦，后人就能少吃一些苦。

  可护边是一个漫长而漫长的过程，不是一段时间就可以完成的。

  所以，这就需要培养许许多多的接班人来进行护边。

  库尔班，可以是一个领路人，但是绝对是不能靠库尔班一个人。

  “你呀，就好好休息吧。离了你，边境线上也不会出事。”阿依古丽走进了病房后，就又继续劝阻着库尔班。

  见库尔班没在说话，阿依古丽就又换了个说法，“而且，你要想着。你现在如果把自己累倒了，以后是不是就不能继续护边了？”

  果然，在听完阿依古丽这话后，库尔班有所动容了。

  “对，我要好好望着，我可不能倒下！”库尔班点着头认同着。

  本来毫不畏惧的库尔班，此刻在听到这话后，终究还是番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