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借住

  钟祉霖沉默地站在何柠蓉身侧，打量着门外的两人，眉头蹙起，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微澜，却又抓不住头绪。

  张雪菲闻声也放下针线走了过来，看到门外哭得凄惨的妇人，她天生心软，忍不住开口：“大妹子，你这是遇上啥难处了？快别坐地上了，天凉，冻坏了身子可咋整？”

  苏清薇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到张雪菲关切的眼神，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得更加悲切：“这位大姐……我……我本是县城苏家的小姐，命苦啊……丈夫去得早，就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守着点薄产…”

  “谁知我那黑心的伯叔，竟勾结外人，吞了我们的家产，还将我们母女赶了出来……呜呜……我们无处可去，盘缠也用尽了，已经两天没吃上一口热乎饭了……”

  她一边哭诉，一边暗暗观察两人的神色，见两人依旧面带疑虑，心中不由一紧。

  何柠蓉确实不信。

  这妇人的说辞漏洞百出，县城苏家？

  她在省城也算见识过，从未听过宁安县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苏家。

  而且她那通身的气度，即便穿着破衣烂衫，也难掩那份雍容，绝非普通富户人家能养出来的。

  张雪菲听着苏清薇的哭诉，却是感同身受，想起了自己母女被族亲赶出省城，颠沛流离的往事，眼圈不由得也红了。

  她叹了口气，推开院门：“唉……都是苦命人。快别在门外哭了，先进来喝口热水，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再说。”

  “妈！”何柠蓉下意识地想阻拦，压低声音，“她们来历不明……”

  张雪菲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低声道：“蓉蓉，妈知道你的顾虑。可你看她们这样子，像是能害人的吗？再说了，咱们家现在有啥值得人惦记的？就当是积德行善了，总不能真看着她们饿死冻死在路边吧？”

  钟祉霖也沉声开口：“柠蓉，妈说得有理。先让她们进来吧，有什么事，问清楚再说。”

  他视线落在苏清薇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憔悴面容上，心头那股异样的感觉挥之不去。

  何柠蓉见两人都开了口，也不好再坚持，只得侧身让开：“那……先进来吧。”

  苏清薇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在小茵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连声道谢：“谢谢！谢谢大姐！谢谢你们！你们真是好人，菩萨会保佑你们的！”

  进了院子，张雪菲连忙去灶间张罗热水和吃的。

  何柠蓉和钟祉霖将苏清薇主仆二人引到院中的小桌旁坐下。

  近距离看着钟祉霖，看着他熟练地搬来凳子，动作间带着山里人的利落，却依旧难掩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挺拔，苏清薇的心如同被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地疼。

  她的霖儿，何曾做过这些粗活？

  她强忍着落泪的冲动，接过何柠蓉递来的温水，小口啜饮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钟祉霖的身影。

  何柠蓉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的疑虑更深，她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苏夫人，您说您是县城人，不知府上具体是做什么营生的？说不定我还听说过。”

  苏清薇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颤，好在早有准备，她垂下眼睑，语气哀戚：“先夫在世时，是做绸缎生意的，小门小户，就在县城西街开了间铺子，叫苏记绸庄……”她刻意报了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信息。

  何柠蓉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没什么印象，但这并不能打消她的怀疑。

  省城与县城虽不远，但信息闭塞，她不知道也属正常。

  这时，张雪菲端着一盘热好的杂粮饼子和一小碟咸菜走出来，热情地招呼：“来来，快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家里没啥好东西，别嫌弃。”

  苏清薇和小茵连忙道谢，小口吃了起来。

  她们吃得斯文，即便饿极了，动作间依旧带着良好的教养。

  张雪菲看着更是心疼，觉得这定是好人家的落难小姐，便温声问道：“大妹子，那你们往后有啥打算没？”

  苏清薇放下饼子，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长叹一声：“还能有啥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只盼着能找个落脚的地方，让我这苦命的女儿不至于流落街头……”她说着，诚恳地看向张雪菲，“大姐，我看您家院子宽敞，不知能否行个方便，收留我们母女两日？”

  “我们可以干活！洗衣做饭，打扫院子，什么都能做！只求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等我们找到去处，立刻就走，绝不多打扰！”

  何柠蓉一听，立刻就想拒绝。

  这二人来历太过蹊跷，她绝不能留两个不明不白的人在家里。

  然而，她还没开口，张雪菲已经拉住了苏清薇的手，同情道：“说的啥话！谁还没个难处？你们要是不嫌弃我们家简陋，就在这儿住下！正好西边那间放杂物的屋子空着，收拾收拾也能住人！”

  “妈！”何柠蓉急了。

  张雪菲却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又对苏清薇道：“不过大妹子，我们家条件你也看到了，就是普通庄户人家，粗茶淡饭，怕是委屈你们了。”

  苏清薇喜出望外，连忙摆手：“不委屈！不委屈！大姐肯收留我们，已是天大的恩情！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她说着，悄悄松了口气。

  第一步，总算成了。

  何柠蓉看着母亲已经应下，知道再反对也无用，只得憋着一口气，闷头收拾桌上的碗筷。

  钟祉霖默默走到她身边，帮她一起收拾，低声道：“别担心，有我在。”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何柠蓉抬头看他，对上他深邃的黑眸，心中的烦躁稍稍平息了些。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打定主意，要好好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夜色渐浓，小院恢复了宁静。

  西边那间杂物房被简单收拾了出来，铺上了干净的稻草和旧被褥。

  苏清薇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毫无睡意。

  她终于离儿子这么近了。

  而主屋内，何柠蓉靠在炕头，心事重重。

  “祉霖，”她轻声唤道，“你真的觉得她们没问题吗？”

  钟祉霖在她身边躺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那位苏夫人，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不像陌生人。但她的话，不可全信。”

  “你也觉得不对劲是不是？”何柠蓉翻过身，面对着他，压低声音，“我总觉得她像是冲着你来的。”

  钟祉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不管她冲着谁来，我都不会让她伤害你和妈。”

  温暖的怀抱驱散了夜间的寒意，也抚平了何柠蓉心头的不安。

  她依偎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无论如何，她们这个家，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