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波澜

  何柠蓉觉得这妇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但那目光中并无恶意，反而带着一种探究。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依旧耐心地回答：“有的，夫人。天麻就很好，息风止痉，平抑肝阳，对头痛眩晕效果不错。您看这块……”她拿起刚才钟祉霖看过的那块天麻，递了过去。

  苏清薇接过那块天麻，指尖触及那微凉的触感，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钟祉霖。

  她的霖儿，以前最是讲究，何曾碰过这些泥土？

  可现在，他穿着粗布衣服，熟练地整理着草药，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平和。

  还会对身边那个女孩下意识的维护。

  她的霖儿，真的不记得她了。

  苏清薇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强忍着落泪的冲动，将天麻握在手心，对何柠蓉柔声道：“好，就要这个。多少钱？”

  何柠蓉报了个公道的价格。

  苏清薇示意身后的随从付钱，视线却依旧流连在钟祉霖和何柠蓉之间，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钟祉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和心悸越来越强烈，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夫人，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苏清薇浑身一震，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原来，霖儿对自己是有感应的。

  刚想承认，但又将话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同霖儿相认的时候。

  苏清薇慌忙低下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再抬头时，已恢复了得体的微笑，只是眼圈还红着：“没……没有。”她又看向何柠蓉，“姑娘，你们常在这里卖药吗？”

  何柠蓉虽然觉得这妇人言行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天气好的时候，大多会在这里。”

  “好，好……那我下次若还需要，再来找你们。”苏清薇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才在随从的陪同下，转身缓缓走向那辆黑色汽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何柠蓉看着汽车消失的方向，轻轻碰了碰钟祉霖的胳膊，小声道：“祉霖，你觉不觉得，那位夫人有点奇怪？她好像一直在看你。”

  而且，那妇人的眉眼，仔细看去，竟与钟祉霖有几分神似。

  这个念头让何柠蓉心里咯噔一下。

  钟祉霖望着车子扬起的尘土，眉头紧锁，抬手按了按突然有些刺痛的太阳穴，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看我的眼神很像一个人。”他喃喃道，努力在空白的记忆中搜寻，却一无所获，只有那股莫名的酸楚和心悸挥之不去。

  “像谁？”何柠蓉追问。

  钟祉霖摇了摇头，目光有些茫然：“想不起来。只是感觉……很熟悉。”

  何柠蓉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按着太阳穴的手：“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也许只是巧合。”

  掌心的温暖让钟祉霖回过神来，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收紧。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槐树枝桠洒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暂时驱散了那莫名而来的阴霾。

  然而，两人都隐隐感觉到，平静的日子，似乎又要起波澜了。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村口，扬起一阵淡淡的尘土。

  车内，苏清薇再也抑制不住，用手帕紧紧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将她精致的妆容晕染开。

  “夫人……”坐在副驾的贴心随从小茵担忧地回头，递上一块干净的手帕，“您既然找到了少爷，为什么不直接相认呢？”

  苏清薇接过手帕，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黄田野，声音还带着哽咽：“还不是时候……小茵，你没看见吗？霖儿他看着我的眼神，全是陌生……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而且，他身边那个姑娘……丁亮说的何柠蓉。我看得出来，霖儿很护着她。若我此刻贸然上前相认，说些他全然不记得的往事，他只会觉得唐突，甚至可能会抗拒。”

  小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夫人考虑得是。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就这么回京吗？”

  “不，”苏清薇斩钉截铁地摇头，，“我既然找到了他，绝不能就这样离开。我要留下来，看看他过得好不好，看看那个何姑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沉吟片刻，“我们在宁安村附近找个地方先住下。或者想办法能去何家借住两日最好，这样才能近距离看看他们。”

  小茵面露难色：“夫人，这……借住总得有个由头。我们与她们素不相识，平白无故上门，只怕会引起怀疑。”

  苏清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闭上眼：“我知道……让我想想，总会有办法的。”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夕阳的余晖将何家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何柠蓉和钟祉霖正将白日里晒的草药收拢起来，仔细分拣。

  张雪菲正坐在院中的小凳上，就着天光，一针一线地缝制着两人过冬的棉衣，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

  日子虽清贫，却有种难得的安宁。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哭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呜呜呜……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这叫我们母女可怎么活啊……”

  何柠蓉和钟祉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两人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院门口。

  只见篱笆墙外，一个妇人瘫坐在地上，正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何柠蓉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跳。

  竟是前几天在村口见过的那个气度不凡的贵妇人！

  可此刻，她身上那件墨绿色锦缎旗袍不见了，换上了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头发凌乱，脸上沾满了尘土和泪痕，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穿着破旧，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正是那天跟在身后的随从之一。

  “这位夫人，您这是……”何柠蓉蹙起眉头，没有立刻开门，隔着篱笆询问。

  她心里疑窦丛生，前几天还坐着小汽车，穿着锦缎的贵妇，怎会短短几日就落魄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