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傲慢的壁垒

  闻香居内，檀香袅袅，茶香四溢。

  药无心那具筑基期的分身，便踏着这满室的雅致与春色，漠然落座。

  他那身陈旧的药袍，与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那般格格不入，却又因其主人那份发自骨髓的傲慢，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仿佛不是他唐突了此地的风雅，而是此地的风雅，没有资格沾染他的衣角。

  他落座之后，并未有半句寒暄，甚至连最基本的礼节性问候都付之阙如。

  那双浑浊的眼眸，径直越过桌案，如两柄无形的手术刀，剖向楚休，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你手中有龙血藤。”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板，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

  “开个价吧。”

  “丹药，灵石，皆可。”

  “莫要，浪费我的时间。”

  话语之中，那种属于丹道宗师的绝对自信，与对世俗交易的极度不耐，彰显无遗。

  楚休闻言，尚未开口，他身旁的风景，却已然先动了。

  “咯咯咯……”

  一声轻笑，自司空魅那殷红的唇瓣间溢出，如同一串淬了蜜的铃铛，媚骨天成，能让铁石心肠都化作绕指柔。

  她那柔若无骨的娇躯，更是向着楚休的身边，又贴近了几分，几乎要将自己那惊心动魄的饱满，尽数融入他的臂膀。

  “药大师，还真是心急呢。”

  她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斜斜地瞥了一眼药无心，言语间，却尽是说给楚休听的亲昵。

  “可我家小男人的东西，又岂是区区灵石丹药，就能衡量的？”

  说话之时，她那纤纤玉指，竟是无视了对面苏清浅那瞬间变得冰寒、隐含怒意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在楚休那坚实的胸膛之上，轻轻划过一个暧昧的弧度。

  那动作，充满了宣示主权般的挑衅。

  苏清浅握着紫砂壶的素手，不由得微微一紧，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她没有言语，只是将一杯刚刚沏好的、温度恰到好处的灵茶，轻轻地，推到了楚休的手边。

  这无声的动作，既是体贴，亦是一种更为内敛的回应。

  不等药无心对司空魅的魅惑之言有所反应，对面的上官燕，便已然冷冷开口。

  她的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带着商人独有的精明与冷静：

  “药大师，你或许弄错了一件事。”

  “这株龙血藤，乃是我万宝楼所看重的一个投资项目。”

  她微微扬起那雪白的下颌，那份属于商业女皇的强大气场，开始展露。

  “它的最终价值，需要由我们双方，共同评估，坐下来，好好地谈。”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由你单方面，来决定它的价格。”

  一时间，媚语如丝，茶香如故，商言如剑。

  三个绝色女子，以三种截然不同的方式，为她们共同拱卫的那个男人，构建起了第一道防线。

  然，这道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动容的风景线，在药无心的眼中，却仿佛不存在一般。

  他那浑浊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在三女的身上，停留哪怕一刹那。

  他完全无视了她们的言语、姿态、乃至那惊心动魄的美貌。

  他只看着楚休，语气之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

  那是一种顶尖的技术者，看待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投机者时，所特有的、深入骨髓的鄙夷。

  “奇货可居，不过是凡夫俗子追逐的蝇营小利，终究是小道尔。”

  他沙哑地说道。

  “凭一时之运，侥幸得到一件大道真宝，却根本不懂得它所承载的真正价值。”

  “这是对丹道的亵渎，亦是对你自身气运的挥霍。”

  “年轻人，莫要自误。”

  这番话，已然不是交易，而是教训。

  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居高临下的“点拨”。

  面对这股扑面而来的傲慢，楚休的神情，却依旧平静如初。

  他端起苏清浅刚刚为他沏好的那杯茶，送到唇边，不紧不慢地，品了一口。

  茶香清冽，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一如人生。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终于对上了药无心那双浑浊的眼。

  “药大师。”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仿佛在叙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想，你误会了。”

  “这龙血藤，我不卖。”

  “嗯？”药无心的眉头，终于第一次，微微皱起。

  他显然将楚休这番话，当成了一种最为拙劣的、欲擒故纵的抬价伎俩。

  他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一丝极致的不耐。

  他懒得再费口舌，直接翻手自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通体温润的白玉小瓶，以一种极为粗暴的姿态，丢在了桌案之上。

  “叮——”

  玉瓶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五颗‘玄心固本丹’。”药无心的声音，冷硬如铁。

  “每一颗，都足以让你这等筑基初期的修士，省去数年苦功，稳固道基，直达后期。”

  “拿着，把东西，给我。”

  那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仿佛这五颗足以让外界任何筑基修士都为之疯狂的丹药，是他随手丢出的、打发乞丐的赏赐。

  然而，楚休竟是连看都未曾看那玉瓶一眼。

  那份从容与淡定，让一旁的上官燕与司空魅，眼中都闪过一丝异彩。

  他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响，也终于说出了，自己此番布局的、那句真正的目的。

  “我说了，我不卖。”他看着药无心，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因为这株龙血藤，即便给了你，也是……浪费。”

  在药无心那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楚休抛出了那记足以击穿其所有傲慢壁垒的……釜底抽薪之言。

  “你那张费尽心机，想要用来炼制‘九转还阳丹’的上古丹方，从根子上，就是错的。”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药无心那具分身上，那张仿佛万年都不会改变的、病恹恹的僵尸脸，其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