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红袖添香

  天河圣地，丹堂之内。

  一室燥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木烧焦的苦涩气味，与沁人心脾的药香混杂，形成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

  堂中那尊高达三丈、通体铭刻着上古火纹的“九转琉璃炉”，此刻正发出不甘的嗡鸣，炉身之上，九道灵光已然黯淡了八道。

  丹炉之前，药无心本尊正负手而立，那张素来病恹恹的脸上，此刻更是紧锁着一对浓眉。

  他那双本该洞悉万千药理变化的眼眸，此刻却只剩下挥之不去的烦躁。

  “砰！”

  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九转琉璃炉的最后一道灵光，也彻底湮灭。

  一缕黑烟自炉顶升起，宣告着第九次开炉，再度功败垂成。

  “又是……差了一味主药……”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为炼制那传说中的“龙虎交汇大丹”，他已闭关三月，耗费的天才地宝不计其数，却始终因缺少最关键的一味主药“龙血藤”而屡屡失败。

  此物，便如横亘在他丹道之上的天堑，让他寝食难安。

  大道漫漫，求索何其难也。

  有时穷尽一生，所求不得，不过是缘悭一线。

  就在此时，他心神微动，一道源自血脉相连的念头，跨越了数百里的空间，清晰地传入其识海之中。

  这是他放置于外界、负责收集情报与珍稀药材的一具筑基期分身，传回的讯息。

  讯息的内容，让药无心本尊那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三日前，黑石城地下拍卖会上，确有“龙血藤”现世。

  然，此物最终，却被一个身份神秘的买家，以合欢宗与万宝楼联合施压的霸道方式，强行夺走。

  “废物！”药无心本尊心中暗骂一句，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

  于他而言，错失一株“龙血藤”，比宗门覆灭，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他当即分出一缕神念，向那分身下达了一道不容置疑的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可用之名义，也要将那‘龙血藤’，给本座弄到手！”

  三日后，云来镇，万宝楼。

  一封加盖着天河圣地丹堂首座印信的传讯玉简，经由万宝楼的秘密渠道，层层递转，最终，被送到了顶楼雅室上官燕的手中。

  玉简中，药无心的分身以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要求万宝楼即刻联系上三日前拍得“龙血藤”的神秘买家，言明丹堂愿以重金换取。

  上官燕将神识自玉简中收回，那张素来冷艳的俏脸上，嘴角竟是忍不住，微微勾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那弧度之中，有计谋得逞的快意，亦有对那个男人的、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佩服。

  “这家伙……还真是算无遗策。”她心中暗道。

  鱼儿，果然上钩了。

  她当即以万宝楼的名义，亲自执笔回讯，为双方安排了见面的时间与地点——

  三日之后，午时，云来镇最是清净雅致的一间茶楼，“闻香居”。

  三日后，闻香居，天字号包厢。

  楚休早已提前抵达，拣了个临窗的位置，悠然落座。

  窗外，是云来镇的市井百态。

  窗内，却即将上演一出足以搅动风云的智斗之局。

  不多时，厢门被推开，三道风华绝代的倩影，伴随着三股截然不同的香风，陆续到来，瞬间便让这间古朴的茶室，春色满园。

  这副景象，若是被外人瞧见，怕是连眼珠子都要惊掉出来。

  那偶然前来奉茶的茶楼老板，只是自门缝中瞥了一眼，便吓得心惊肉跳，再不敢直视分毫，只当是九天仙女，游戏人间。

  苏清浅一袭红衣，英姿飒爽。

  她安静地来到楚休的身侧坐下，极为自然地提起桌上的紫砂小壶，为他冲泡新茶。

  那行云流水的动作，那专注而温柔的神情，仿佛她此生此世，便只为了眼前这人，洗手作羹汤。

  司空魅则更是慵懒入骨。

  她斜斜地靠在楚休另一侧的美人榻之上，那身段，便如一根熟透了的藤蔓，无声地缠绕着身旁的乔木。

  她纤纤玉指，自果盘中捻起一颗剥好了皮的、晶莹剔透的紫玉葡萄，吐气如兰地，亲手喂到了楚休的嘴边。

  而上官燕，则依旧是那一身银白劲装。

  她拣了对面的位置坐下，那双惊世骇俗的修长玉腿，优雅地交叠在一处，形成一道令人遐思的完美剪影。

  她双手环抱于那饱满的胸前，神情倨傲，一双凤目，正以一种评估货物的专业目光，审视着楚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意人”的精明与干练。

  一时间，红袖添香，软玉在怀，更有冰山对坐。

  此情此景，当真是羡煞旁人。

  “吱呀——”

  恰在此时，厢门被再一次推开。

  药无心的那具筑基期分身，如约而至。

  他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中年文士模样，穿着一件似乎永远都洗不干净的、沾满了各色药灰的陈旧袍子。

  他推门而入，那双因常年面对丹炉而略显浑浊的眼睛，第一眼，便落在了安坐于主位的楚休身上。

  随即，他的目光，又扫过了楚休身旁，那位正专心沏茶的红衣女子。

  天河圣地，前圣子“叛徒”楚休。

  执法堂长老，苏振山之女。

  他认出了他们。

  然，他的脸上，却未曾有半分波澜。

  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仿佛他看到的，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两块路边的顽石。

  于他药无心看来，这世间，唯有丹道，方是永恒。

  至于那所谓的宗门派系之争，正邪恩怨之别，乃至男女之间的情爱纠葛，皆不过是过眼云烟，是耽误他追求丹道极致的、无聊透顶的俗事，甚至不值得他分出半点心神去理会。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划过：

  “原来是他们。哼，无聊的宗门恩怨。还是……龙血藤要紧。”

  这般想着，他竟是无视了满室的春色，直接将苏清浅、司空魅、上官燕这三位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的绝色佳人，视作了无物。

  他径直走到桌前，在唯一空着的那个位置上，漠然坐下，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楚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