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后面，交给我

  大火连绵。
  北方的小冰河气候本就天干物燥。
  此刻随着火势升起，强烈温差带起吹拂整个京师的狂风。
  秦山站在城头，默默注视着眼前的大火。
  达官显贵的尸体在火焰下慢慢变形，躲在暗室中的老爷们也被火焰逼了出来，哀嚎着在大街上奔跑。
  孙可望跪在地上埋头不语，李定国看着居然放火烧城的张献忠，脸色也彻底绝望。
  牛成虎从城下跑了上来，脸上有些火焰带来的黑灰，他来到秦山身旁，恭敬的弯腰抱拳：
  “侯爷，还好，闯贼火放的匆忙，咱们还是找到条去皇城的路。”
  牛成虎说完往前走了两步，直接指向了城东的一条大道。
  京师繁华，道路远比其他府县更加宽阔。
  而这些宽阔的大道此刻成了天然隔绝火焰的空白地带。
  牛成虎只是带人将另一边的几处火苗扑灭，便成功阻止了火焰的蔓延。
  看着这一幕，秦山也不再等待，他直接转身向着城下走去：
  “诸军立即控制城防，马吉翔、裴元点齐一千重骑随我入皇城。”
  秦山边走边下令，听着这话的众将立即回应。
  而后片刻功夫，便是一千重骑在一侧大火肆虐下，向着皇城赶去。
  战马轰鸣，无火一侧不时能看见几个衣着华丽的老爷失魂落魄蹲在地上。
  他们看着这些眼前跑过的重骑，眼中也再也翻不起半点活色。
  此刻的皇城内。
  王承恩带着几十个太监将宫殿院墙关闭。
  门外是闯军不断的撞门，而在宫殿后，则是崇祯看着朱慈烺和长平公主等皇子皇女不断跑远的身影。
  握着刀，崇祯干愣在原地。
  看着远去求活的儿女，再看着身边被自己砍杀一地的嫔妃，与原有历史不同，他放过了自己的孩子。
  秦山就在城外，自己儿女并非活不下去。
  王承恩提着刀从门外跑进来，他此刻也披头散发，身上华丽的太监服被划开了几条豁口。
  “陛下，我观秦侯的军队已经入城，这会想必已经在往皇城赶，咱们只要坚守住就是胜利。”
  王承恩满脸焦急，此刻的崇祯身边没有了任何大臣，只有王承恩带着最后几十个太监依然坚守在此。
  而王承恩的满脸热切，到了崇祯这里，却随着崇祯缓缓回头，将目光从远去的儿女身上收回后，只剩下彻底的放松与无力。
  没有急迫，没有绝望，就是彻彻底底的放松。
  而就是这股放松，让王承恩的心底猛然一个咯噔。
  “皇上！事有可为啊！”
  王承恩如何不知道崇祯所想，他几乎是立即哭着跪在了地上，说着一切都还没到彻底绝望的时刻。
  崇祯对此却只是看了看满地嫔妃，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长刀，随后将其丢在了地上。
  哐啷~
  长刀落地传来清脆，王承恩抬头看去，崇祯只是长出一口气，看向了大殿后的...煤山。
  “秦山想给我体面，我不能不懂事...”
  崇祯缓慢而无力的开口，听着崇祯这话，是王承恩更加绝望的脸色。
  他呆呆看着崇祯，好半天后一咬牙开口：
  “禅让，咱们可以禅让，秦侯为人狭义，咱们只求个福贵，秦侯必然不会为难陛下。”
  王承恩说着大逆不道的话语，崇祯听在耳中是微微明亮了一点眼光。
  但随后只是短暂一闪而过，崇祯的双眼又快速熄灭下去。
  没有回应王承恩，崇祯只是深吸一口气，默默转身向着煤山走去。
  秦山怎么想，崇祯不知道，也没法知道。
  他只能在这最后的时刻，争取属于自己的最后一丝颜面。
  通往煤山的道路似乎极为漫长。
  最后几十个太监坚守着院门，崇祯沉默迈步，王承恩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曾经的繁华早已不再，背后是满城燃起的大火，身边是萧瑟寒风吹过空寂长廊。
  明明外界到处都是喊杀声，但崇祯听在耳边，却感觉世界格外寂静。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向自己人生的终点，希望用自己的死亡来为大明朝划上一个算不得完美，但绝对值得天下惋惜的结局。
  再漫长的路也有最终到头的一刻。
  当崇祯登上煤山，他站在这里俯瞰整个京师。
  漫天大火，秦军试图控制火焰，并清剿最后的闯军残部。
  而刚刚落到闯军手上的皇城，也在此刻竖立起了秦旗。
  原本的大殿已经没了太监身影，只有不时穿梭在殿宇间的逃亡官员，以及正面撞上锐骑后被当场斩杀的劫掠老卒。
  寒风吹来了烟尘，带起崇祯黑白相间的长发。
  仅看这白发，谁能想崇祯今年居然才三十四岁！
  他平静的从脚下京师上收回目光，随后看向了周围。
  扫视一圈，一棵立在煤山山顶的老歪脖子树，吸引了他的目光。
  眼神一亮，崇祯来回打量，随后拍了拍粗壮的树干，眼中越发满意。
  王承恩整个人已经完全脱力的瘫坐到了地上。
  他看着满城烟火，看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闯军，整个人佝偻下了腰。
  一条长带挂在了树上，崇祯想要将其捆紧，但捆绑了几次都下不去手。
  王承恩跪坐一边不敢说话，就在崇祯与求生本能做着搏斗的时候，一个声音，响在了一旁。
  “死又不敢死，逃又不愿逃，咱这些百姓，怎得摊上你这样的皇帝？”
  崇祯一惊，王承恩回头看去，张献忠带着最后几个老营，踏步从一旁走上了山。
  王承恩大急连忙捡起脚边长刀挡在了崇祯与张献忠中间。
  而后是崇祯短暂惊愕后，终于快速将绳索捆紧。
  随后看着张献忠大踏步走来，也来不及再说其他，崇祯直接挂了上去。
  长带传来拖拽重物的点点撕扯声，王承恩背对崇祯，脸上却满是悲愤。
  张献忠看着崇祯居然真敢自杀，脚下步伐忽然一顿，而后便是眼中忍不住浮现出一点佩服。
  任何的不满，任何的无能，在崇祯真的迈出了那一步时，一切都退居其次。
  “大明皇帝，驾崩了~！”
  王承恩哭喊着大声开口，张献忠的脚步也完全停在了原地，默默看着崇祯身躯不断在长带上挣扎。
  而后，一发黒矢穿过上空，准准射落了长带。
  人群一愣，崇祯掉在地上剧烈咳嗽。
  而后是更密集的脚步从山下冲来。
  锐骑立即控制了老营和张献忠，秦山走过张献忠，走过王承恩，最后来到崇祯面前。
  大火，黄昏，满城厮杀。
  寒风吹过山顶，带来硝烟与萧瑟。
  看了看老歪脖子树，秦山忍不住叹出一口气，随后转眼默默注视着瘫软在地渐渐回过神来的崇祯，将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我会娶你女儿。”
  “后面...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