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者:高岳
“怎么样?”
“我们老板说厂子不能随便让外人去,你们可以留下电话,回头他会和你们联系。”
“说实在的,现在服装厂到处都是,我们为什么单挑你们家?就是因为以前在你们这里买过东西,觉得不错。我们的店大得很,如果不亲眼见到你们的厂子,不知道你们的供货能力,是不可能随便和你们合作的。”
“这位大哥,你放心好了。我这里一天几百件货都走过,只要你提前告诉我,要多少我能给你准备多少。绝对没问题!”
于翔掏出钱包,做出要拿钱的样子说:“要不这样,我先给你点钱,你别跟老板说,你把厂子的地址偷偷告诉我们,我们自己去,也不会说是你说的,等事成之后,再另外给你一笔报酬。”
小姑娘看着钱包有些眼红,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但最终她还是摇摇头。
“这位大哥,跟你说实话吧,不是我不告诉你们,是我也不知道厂子在哪儿。每次去厂里,都是我们老板自己去,他从来不带我。”
于翔装作恼羞成怒的样子把钱包收了起来。
“既然你们这么没有诚意,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老板,咱们走吧。”
“大哥,慢走!”
于翔和老李掉头往别的摊位走去。
小姑娘轻轻叹了口气,在柜台里坐下。
“就这样放弃了?”老李心有不甘地问。
“不,咱们再试试别的家,我想他们这里的摊位,进货渠道估计都差不多。”
正说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伙子扛着一只大纸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与他们擦肩而过,在小姑娘的摊位前停下,放下箱子,用外地口音问道:“哎,今天还要货吗?”
于翔和老李闻听此言,停下脚步。
“今天先不要了。这几天走货不多,过两天再说吧”。
“那好吧,要货再找我。”
小伙子搬起箱子朝大门口走去。
于翔和老李眼睛一亮,跟了上去。
于翔和老李跟着送货的犀利哥从三环市场里出来,于翔紧走两步抄到他前面,拦住他说:“你等等。”
犀利哥迷茫地看着于翔问:“有事儿吗?”
于翔指指老李说:“我们老板想开个服装店,今天上这里来找货源,听说你是送货的?”
犀利哥放下箱子,斜着眼睛打量着他们,目光里充满了怀疑。
“你们咋知道我是送货的?”
于翔朝市场里瞥了一眼说:“刚才你在里面送货的时候我们看见了。”
“我只给老主顾送货,不知根知底的我可不管。”
于翔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两张百元大钞塞到小伙子手中。
“这算是带路费,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
犀利哥拿起钱,对着光仔细瞧了半天,立刻眉开眼笑。
“没问题,你们等着,我去开车。”
犀利哥说完,乐颠颠地向停车场跑去,于翔和老李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也浮现起一丝微笑。
犀利哥果然没食言,拿钱真办事,带着于翔和老李就上路了。
车子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了城郊。
崎岖不平的土路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小院。
几辆装满成捆废旧服装的卡车停在不同的院落前面。一些人把这些服装从车上卸下来,搬进院子中。
犀利哥驾驶的白色面包车从一个个院子前经过。
于翔看着窗外问:“他们这干吗呢?”
“卸货呗!”
“这些货都是哪里来的?”
“哪儿都有,说不准。”
犀利哥的车最终停在一个小院外,一块写有“马记服装加工点”的白底红字木牌挂在院子大门上。院子中央,成捆的废旧服装堆了一地。几个农民打扮的人正忙着把打捆的绳子解开,把这些衣服重新挑拣、分类。
犀利哥从车上跳下来,走进院子,于翔和老李跟在他后面。
看见他们进来,正在忙活的几个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来。
“他们这是在干吗?”
“这些衣服有的能用,有的只能扔,他们得把能用的挑出来,不能用的扔掉。”
正说着,一个看起来像老板的中年男人从正房里走出来,用河南口音跟犀利哥打招呼:“小武子,来了。”
“来了,马老板。”
马老板瞟着于翔和老李,面色阴沉地问:“他们是……?”
“哦,这两位是城里的老板,想来您这里看看货。”
“你在哪里认识他们的?”
“三环市场。”
马老板把小武子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他们啥来头,就把他们往这里带?”
“我瞧着他们也不像坏人,所以……”
“你瞅着不像,你知道啥?坏人脑门上也没写着……”
他们的谈话被于翔和老李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于翔看看老李,老李灵机一动,走上前去。
老李用河南口音说:“听说话,这位大哥是河南人吧?”
马老板转身看看老李问:“是,咋了?”
“我也是河南的呀。”
“是吗?你是河南啥地方的?”
“濮阳。”
“那咱们不远,我是汝城的。”
老李伸出手说:“那咱们算是半个老乡了。”
马老板迟疑片刻,与老李握手。
“可不是咋的!”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呀。今天还要你马老板多多照应哩!”
“啥老板,俺也是个打工的。你有啥事就说话。”
马老板的脸色逐渐开朗起来,似乎已渐渐消除警惕。
“我就说嘛,他们没问题。”
“敢问老乡贵姓?”
“免贵,姓李。”
“哦,李老板,你想要点啥?”
“我也不是啥老板,也是替老板干活的。听说你们这里加工服装,我们今天特地来看看货。”
“你们想要啥货?”
“你们这些货都是哪里来的?”
“哪里来的都有。”
“我是说货源,这些衣服看起来咋那么旧哩?”
“俺们这里的衣服都是旧的,不旧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旧我们不怕,就怕不干净。万一上面要有个艾滋病啥的,卖出去弄出人命我们可担待不起。”
“李老板真会说笑,这咋会有艾滋病哩?真要有细菌的衣服俺们也不会这么卖,都拿去做鞋面或者鞋垫了。”
“那我们运回去也先得洗洗吧?”
“用不着,最多就是拿熨斗熨一下,再叠好,看上去跟新的一样。这么多年我们都是这么卖的!”
“这些衣服一般都卖到哪里?”
“哪儿都有。陕西、山西、山东、四川,可以说全国各地都有人上俺们这里买服装。”
“那你马老板可发大财了。”
“发啥大财?”马老板随手抄起一件衣服在老李面前甩了甩,“像这样的,少说也有八成新吧,一件才卖10多块钱,刨去人工、运费,也落不下多少。俺们都是低开低走,讲究的是薄利多销。”
“一般都是些啥人上你这里进货?”
“什么人都有。主要都是搞服装批发的。”
老李转向于翔说:“小于啊,我都问得差不多了,你还有啥要问的不?”
“我看都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先跟老板汇报一下,如果老板同意,改天我们再来。”
老李握着马老板的手:“我看今天先这样吧,我们赶快回去跟老板说一声,争取早点把这事情给定下来。”
“好说,好说。你们啥时候要,提前打个招呼,俺好给你们准备。”
“那我们走了。”
“走吧。”
“小武子,你替俺去送送。”
“好,好。”
小武子跟着于翔和老李走出院子。
“两位老板觉得怎么样?”
于翔回头看看院中说:“他这里货不行,档次太低,有没有卖进口服装的?”
“进口服装?”
小武子直挠头,显得有些为难。
于翔拿出钱包,掏出一百块钱塞到他手中。
“这些你先拿着。”
小武子笑逐颜开地说:“你们跟我来。”
小武子带着于翔和老李又来到一家高记服装加工点。这个加工点跟马记一样,也是门口挂着牌子,院子里也是堆了一地的废旧服装,一片狼籍。几个农民打扮的年轻女孩蹲在地上,挑挑拣拣。
小武子带着于翔和老李走进来,高声喊道:“高大姐,高大姐在吗?”
“谁叫我?”
随着一声洪亮的回答,一个身材高大、体格强壮、梳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女人一掀门帘,从厢房里走出来。她看见小武子,表情变得不屑,用东北口音挤兑说:“我当是谁叫我呢?!原来是你呀!你不是给马老板干吗?”
小武子略显尴尬地挠着头,喃喃地盛世:“我,我给您带了两个客户过来。”
“是吗?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小武子嘿嘿笑着说:“他们,他们想要进口服装。”
“哦,原来这样。这回你们马老板没戏了吧?”高大姐有些得意转身看着于翔和老李说:“我跟您二位说,您二位到我这里,算是找对人了。不是我夸口,整个这一带,也就我这里的货档次高,质量好。像他们那马老板,就知道耍花枪,使假招子,他那儿的东西也就是叠得好、捆得齐,不信你打开捆仔细瞧瞧,全是缺胳膊少腿儿,整个就是驴粪蛋——表面光!小武子你承认不承认?”
小武子咧咧嘴,尴尬地陪着笑脸。
“那我们能看看您的货吗?”
“没问题。”
高大姐爽快地一挥手,示意于翔和老李跟她走。
三个人走到厢房门口,高大姐哗啦一声推开门,一股呛人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于翔和老李直咳嗽。
于翔和老李眯缝着眼睛,好一会儿才习惯了房间里昏暗的光线。黑黢黢的房间里,打好捆的旧服装一摞堆一摞,一直堆放到房顶。
高大姐在一摞摞旧服装上拍打着,让本已污浊不堪的空气变得更加让人窒息,而她自己却面不改色,很显然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腐败的气味。
“我这里的货都是从南方来的,都是日本、韩国、香港那边过来的,不像他们的货,也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淘换来的,质量一点保证都没有。我的货,80%都是毛料的,像西服、裙子什么的,百分之百都有衬。”
“那你这衣服咋卖?”
“零买的话10块一件,批发5块。”
于翔好像发现了什么,抓起一件衣服,衣服的袖子上绣着几个韩文字母。
“这是什么?”
“怎么了?”
于翔指着字母问:“我是说这些字母?”
高大姐笑出了声:“这是商标呀,每件衣服都有商标呀,你不会连商标都不认识吧?”
于翔翻出领口问:“那这个又是什么呢?”
“这个,也是商标。”
“一件衣服怎么会有两个商标呢?”
“要不说这是高档货呢?人家韩国货就是这样的,都有俩商标。”
于翔笑笑,把衣服放下。
“你这衣服干净吗?”
“干净!不干净还行?!咱们做生意的都得讲信誉不是?靠坑蒙拐骗可不行。要是让人穿出病来,那不是自己砸自己饭碗?你们放心,大姐我在这里都干了快10年,从来没出过事!”
高大姐话音未落,于翔似乎发现了什么,从捆好的衣服里抽出一条灰色裤子,在它的臀部部位,有一大片暗红色的污迹。
于翔把裤子举到老李面前说:“这是什么?好像是血迹呀?!”
高大姐一把将裤子抢过去,用力拍打着,房间里灰尘四起,乌烟瘴气。
“怎么可能有血迹呢?不可能的。你肯定看花眼了,这就是放的时间长了落了土,一拍打就没了。”
“你抖落掉了吗?我看看。”
高大姐半转过身去,用肩膀挡住于翔的视线,冲着屋外大喊一声。
“老公,把熨斗拿来。”
“来了,来了。”
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提着蒸汽电熨斗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把插头插进墙上的插座。
高大姐把手里的裤子甩给他说:“把这条裤子给熨熨。”
她老公用电熨斗的喷嘴对准裤子上下来回喷了几遍,污迹周围的部分被蒸汽浸湿,颜色逐渐变深,与污迹混为一体。
高大姐撩起裤腿给于翔看:“你看看,哪里还有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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