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毒蛇的盛宴

  在那间潮湿阴暗的日租房里，暗流完成了最后的工序。

  他戴着一双薄如蝉翼的医用手套，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在那盏昏黄的台灯下，他用一根细小的金属探针，小心翼翼地挑起一撮灰褐色的粉末。

  这些粉末的分量，经过了上百次的模拟计算，不多不少，正好是能在与“盐酸帕罗西汀”结合后，瞬间摧毁一个成年男性神经系统的致死剂量。

  他的另一只手，捏着一枚比米粒还要小上四分之一的微型胶囊。

  胶囊的材质是特制的，遇水后能在三秒内完全溶解，不留任何痕迹和味道。

  屏住呼吸，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只有他稳定的心跳声。

  探针缓缓移动，将那撮代表着死亡的粉末，精准无误地送入了胶囊之中。

  随着“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胶囊被完美密封。

  一枚浓缩了死亡与审判的种子，就此诞生。

  做完这一切，暗流没有丝毫停留。

  他将所有用于合成毒药的玻璃器皿、酒精灯、滴管等简易设备，全部用一块厚布包裹起来，放入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中。

  随后，暗流走进了狭窄的卫生间，将剩余的所有化学原料，无论是有毒还是无害，全部倒入马桶，反复冲洗了数遍，直到空气中最后一丝异味也消散殆尽。

  暗流脱下手套，连同那块包裹着实验器具的厚布，一同点燃，看着它们在洗手池里化为一团焦黑的灰烬，再用水流将这些灰烬彻底冲入下水道。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暗流就像一个严谨的外科医生，在完成一台精密的手术后，一丝不苟地清理着手术台，不留下一丁点可能暴露自己的生物组织。

  当他做完这一切，这间简陋的房间里，再也找不到任何与化学合成有关的蛛丝马迹。

  暗流将那枚致命的胶囊，藏入自己食指指甲的缝隙中，用一层特制的、与肤色完全一致的薄膜覆盖。

  除非用显微镜观察，否则谁也无法发现这个秘密。

  现在，暗流又是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木讷憨厚的乡下保洁员了。

  ……

  接下来的两天，暗流没有再去“锦江豪城”上班，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对“李记私房菜”的侦查中。

  这家私房菜馆位于一条古色古香的美食街，生意火爆，以外卖为主。

  暗流就像一个普通的食客，在对面的茶馆里坐了两天，看似在悠闲地喝茶看报，实则将外卖流程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印在了脑海里。

  他摸清了外卖员的接单平台、取餐窗口、打包流程，甚至记住了几个主要外卖员的相貌特征和他们常走的送餐路线。

  暗流发现，为了保证菜品的口感，“李记私房菜”的打包盒都采用了一种带透气孔的保温设计，这为他的计划提供了绝佳的便利。

  他还注意到，从美食街出来，通往“锦江豪城”方向有一条必经之路——长虹路。

  那里因为道路施工，每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都会出现不定时的拥堵。

  所有的拼图都已集齐，狩猎的罗网悄然张开。

  ……

  深夜十一点半，锦江豪城21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蓉城璀璨的夜景。

  奢华的客厅里，灯光暧昧，靡靡之音在空气中流淌。

  王浩然赤裸着上身，身上还残留着纵情的汗水和口红印。

  他端着一杯价值不菲的红酒，得意洋洋地对身边那个衣着暴露的网红脸女人炫耀着。

  “宝贝儿，你以为那小妞的家人为什么不敢告我？钱和权！懂吗？”他晃了晃手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我爹一个电话，学校的领导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话，一点儿消息都漏不出来。再给他们那个快死的爹送去二十万‘营养费’，他们就得跪下来谢谢我！”

  女人娇笑着依偎在他怀里，奉承道：“浩然哥你真厉害，那些底层贱民，就该被你这样的人踩在脚下。”

  “那是！”王浩然一口饮尽杯中酒，眼神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那个叫林蔚然的小妞，还挺倔。不过没关系，我最喜欢把倔强的骨头一根根敲碎了。等她爹死了，我看她还拿什么跟我斗！”

  他狞笑着，仿佛在回味某种快感，随即又感到一阵烦躁和空虚。

  王浩然熟练地从床头柜摸出一盒“盐酸帕罗西汀片”，倒出两粒，就着水吞了下去。

  药效还没那么快上来，他感觉腹中空空，拿起手机，熟练地点开了外卖软件，找到了“李记私房菜”的页面，点了一份他最爱的“金汤佛跳墙”。

  “等着，哥给你叫了全城最好吃的夜宵。”

  他拍了拍女人的屁股，言语间充满了施舍般的傲慢。

  ……

  凌晨十二点十五分。

  长虹路的施工路段，果然如暗流所料，排起了长长的车龙。

  一名穿着“李记私房菜”外卖服的小哥，烦躁地按着电瓶车的喇叭。

  他车后的保温箱里，就装着那份即将送往锦江豪城的“金汤佛跳墙”。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宝马轿车试图从侧面加塞，车头不小心刮蹭到了外卖小哥的电瓶车。

  “你他妈没长眼啊！”

  外卖小哥本就因为堵车心烦，此刻瞬间爆发，跳下车指着宝马车主破口大骂。

  宝马车主也是个暴脾气，推开车门就跟外卖小哥理论起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就从争吵升级到了推搡。

  周围的司机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一时间，这条拥堵的道路变得更加混乱。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鸭舌帽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人群的缝隙中悄然穿过。

  在与外卖电瓶车交错而过的那一刹那，暗流的身体微微一侧，用肩膀挡住了所有可能投来的视线。

  他的右手闪电般伸出，食指指甲下的那层伪装薄膜被瞬间顶开，那枚承载着死亡的微型胶囊，被他的指尖精准地弹射出去。

  胶囊划过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轨迹，穿过保温盒的透气孔，无声无息地落入了那碗滚烫的“金汤佛跳墙”之中。

  前后不过零点三秒。

  胶囊遇热，瞬间溶解，灰褐色的粉末在金黄色的浓汤中消散得无影无踪，没有引起一丝涟漪，没有改变一毫升汤汁的颜色和气味。

  做完这一切，暗流的身影早已汇入街角的人流，仿佛从未出现过。

  ……

  几分钟后，暗流的身影出现在锦江豪城负二层的地下车库。

  他避开所有监控，熟练地撬开了三号楼消防通道尽头那个被杂物堵住的通风口，钻了进去。

  里面是垂直的检修通道，黑暗、狭窄，布满了冰冷的管道和线路。

  暗流像一条适应了黑暗的蛇，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灰尘落在他的身上，他毫不在意。

  很快，暗流抵达了21层的检修口。

  他没有出去，只是像壁虎一样贴在井壁上，通过检修口挡板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走廊。

  十二点三十分，电梯“叮”的一声到达。

  那个和宝马车主争吵完，一脸晦气的外卖小哥提着保温袋走了出来，按响了2101的门铃。

  王浩然不耐烦地打开门，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份迟到的夜宵，随手甩上了门。

  检修通道内，暗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确认了，猎物已经收到了来自地狱的请柬。

  没有丝毫停留，他沿着原路返回，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从地下管道撤离了这座固若金汤的豪宅。

  ……

  客厅里，王浩然将那份香气四溢的佛跳墙放在桌上。

  浓郁的鲍鱼、海参和菌菇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王浩然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金黄色的浓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嗯……还是这个味儿！”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一边对旁边的女人吹嘘道，“看见没，这就是人上人的生活。别说只是强见了个女人，老子就算杀了人，也能用钱摆平。而他们这些蝼蚁，就只能给老子做牛做马，连喘气都得看老子的脸色！”

  他说着，又得意地舀起一块肥美的鲍鱼，放进了嘴里，大口地咀嚼着。

  王浩然丝毫没有察觉，体内的抗抑郁药物成分，正与汤中的剧毒物质发生着剧烈的化学反应，一场无声的风暴，即将在他的神经系统深处，轰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