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毒蛇的伪装

  蓉城，一处龙蛇混杂的城中村。

  暗流在一间名为“平安”的招待所里安顿了下来。

  房间狭小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香烟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暗流毫不在意，对于一条习惯了潜伏在阴沟里的毒蛇来说，这里的环境甚至让他感到一丝自在。

  镜子里，映出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那张原本冷酷苍白的脸，此刻被涂上了一层黝黑的粉底，显得粗糙而饱经风霜。

  他换上了一套从地摊上买来的、洗得发白的廉价工装，眼神中的锐利和阴鸷被一种憨厚木讷所取代。

  现在的暗流，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乡下进城，想找份体力活干的普通中年男人，扔进人堆里绝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第二天，凭借着这副伪装和一口刻意模仿的、带着浓重乡土口音的普通话，暗流毫不费力地通过了王浩然所住高档小区的物业面试，成了一名负责地下车库和楼道卫生的临时保洁员。

  地下车库里灯火通明，反射着一辆辆价格不菲的豪车的光泽。

  暗流推着清洁车，一边慢悠悠地擦拭着地面的油污，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将整个车库的布局尽收眼底。

  每一个摄像头的转动角度和频率，每一组安保人员的巡逻路线和交接时间，都在他脑中被精准地记录、分析，并迅速构建成一幅动态的安防地图。

  很快，他在负二层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辆嚣张的红色法拉利。

  车牌号与王过提供的情报完全一致，正是王浩然的座驾。

  接下来的两天，暗流就像一个最敬业的清洁工，将他负责的区域打扫得一尘不染。

  他的身影出现在车库、消防通道和楼梯间，手中的拖把和抹布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在看似重复枯燥的劳动中，一幅详尽的住所安保漏洞地图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B区角落的摄像头有三秒的监控死角；夜间十一点后，安保巡逻的频率会从十五分钟一次降为三十分钟一次；三号楼的消防通道尽头，有一个被废弃杂物堵住的通风口，几乎无人问津。

  第三天下午，暗流在王浩然所住楼层的走廊进行清洁时，有了新的发现。

  他注意到走廊尽头的一个监控摄像头，在转到最右侧时，会与墙角的装饰性盆栽形成一个绝佳的视觉盲区。

  而就在那个盲区下方的垃圾桶里，一个被捏扁的药品包装盒引起了他的注意。

  暗流若无其事地清理着垃圾，将那个盒子悄悄收入口袋。

  回到工具间，他展开盒子，上面“盐酸帕罗西汀片”的字样清晰可见——一种治疗抑郁和焦虑的常用药物。

  一个更大的惊喜在傍晚时分降临。

  暗流在清理一处堆放杂物的楼梯拐角时，发现了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

  他用工具撬开，里面是一条积满灰尘、狭窄垂直的检修通道，布满了各种管道和线路，可以悄无声息地连通上下所有楼层。

  这是一条完美的潜入与撤离路线。

  夜幕降临，暗流并未休息。

  他躲在车库的一个监控死角里，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静静观察着小区门口。

  果然，午夜十二点刚过，一个穿着“李记私房菜”外卖服的小哥熟门熟路地骑着电瓶车驶入，将一份打包好的夜宵送进了王浩然所在的单元楼。

  暗流默不作声地看着，连续三晚，分秒不差。

  王浩然每天深夜点同一家外卖的习惯，被彻底锁定。

  所有的碎片信息在暗流的脑海中汇集、重组，一个比直接刺杀更隐蔽、更“意外”的计划逐渐清晰。

  “主人，”暗流在意识中向王过汇报，“目标有长期服用抗抑郁药物的习惯，且每日午夜会食用固定外卖。我发现了一条可完美避开监控的检修通道，请求更改刺杀方案，执行毒杀。”

  远在青山监狱的王过，意识瞬间与暗流同步，审视着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用毒，确实更符合暗流的特性，也更能制造出“意外”或“猝死”的假象，将警方的视线从“清道夫”的连环刺杀上引开。

  “批准。谨慎行事。”

  王过冰冷的声音在暗流脑中响起。

  得到了主人的许可，暗流嘴角那抹残忍的弧度一闪而逝。

  次日，那个老实巴交的乡下男人请了半天假，坐着公交车来到了蓉城西郊一个大型的化工原料市场。

  他操着蹩脚的普通话，在几家不同的店铺里，分别购买了少量被用作化肥的硝酸钾、用于消毒的硫磺粉，以及几瓶作为护肤品原料的甘油。

  这些东西单独看来普通至极，用途广泛，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回到那间潮湿的日租房，暗流锁好房门，拉上窗帘。

  他从行李中取出几件看似普通的工具：玻璃杯、酒精灯、滴管……这些都是他沿途收集的简易设备。

  房间里没有言语，只有玻璃器皿轻微的碰撞声和酒精灯燃烧时发出的微弱噼啪声。

  暗流的动作精准而稳定，仿佛不是在合成致命的毒药，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艺术创作。

  白色的硝酸钾粉末与黄色的硫磺粉在特定的温度和比例下缓缓融合，再滴入透明粘稠的甘油作为稳定剂。

  数小时后，一小撮灰褐色的、毫不起眼的粉末，静静地躺在一个密封的玻璃瓶里。

  这是一种古老而猛烈的复合型毒素，无色无味，一旦与抗抑郁药物中的某些成分结合，会在人体内引发剧烈的化学反应，造成神经系统在短时间内彻底崩溃，其死状与突发性心源性猝死几乎一模一样，即便是最高明的法医也难以分辨。

  暗流小心翼翼地将毒药收好，他舔了舔嘴唇，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锁定猎物时的兴奋与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