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不是按你们的方式抓

  最后，秦明看向赵立国。

  “受害者的全部社交网络信息，包括所有平台的账号、帖子、聊天记录、好友列表。注销的，删除的，私密的，我全都要。技术部门做不到，就去找能做到的人。”

  王虎听到后忍不住咬着后槽牙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些东西跟案子有什么直接关系？你总得给我们一个方向！”

  秦明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不需要方向。我需要数据。”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又开始自顾自地在剧院里踱步。

  明明已经合作过这么多次了，但是这个男人每次都在想什么，还是没人知道。

  李凯测量完距离，小跑到秦明身边，紧张地报告：“秦老师，11.34米。”

  秦明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记下这个数字。然后他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觉得，他为什么选择这里？”

  李凯愣住了。他？是指凶手吗？

  他结结巴巴地回答：“因为……因为这里偏僻，没人来？”

  “错。”秦明否定得干脆利落，“偏僻的地方很多，废弃工厂，烂尾楼，为什么偏偏是剧院舞台？你看这灯光，这布景，这精心挑选的沙发。这不是藏匿，是展示。”

  秦明伸手指着舞台上方。“凶手懂舞台。他知道怎么用光，怎么营造氛围。他把白小冉变成了一个角色，正在上演一出独角戏。一出关于死亡的戏剧。”

  李凯似懂非懂，只觉得后背发凉。

  “一个追求完美的戏剧导演，是不会容忍他的舞台上有瑕疵的。”秦明走到那双干净的鞋子旁，用镊子夹起一粒几乎看不见的微尘，放进证物袋。

  “她脚上没有灰。说明她不是自己走进来的。凶手把她一路抱到了舞台中央。一个成年女性，就算再瘦，也有近百斤重。要抱着她走上十几米，稳稳当当放在这里，对体力的要求很高。”

  秦明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赵立国都感到匪夷所思的指令。

  “调取剧院外围，芳华路和解放路交叉口的监控。时间，凌晨2点13分到2点17分。我要看那四分钟内，所有经过的车辆。”

  赵立国终于忍不住了：“为什么是那个路口？那地方离这里隔着三条街！为什么是那个时间点？你又是怎么算出来的？”

  秦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类似“不耐烦”的情绪。

  “体温。法医说死亡时间四到六小时，现在是凌晨四点半，往前推，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半到十二点半。氯化钾注射后心跳骤停，体温下降速度遵循格洛克规则。这里是废弃剧院，气温比室外低，但相对恒定，大约16摄氏度。根据死者体型和衣物，我估算她的死亡时间更接近五个半小时前，也就是23点整。从死亡到被凶手布置成这样，化妆，换衣服，摆放姿势，至少需要两个小时。这是一个追求完美的凶手，他不会仓促行事。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致，两个小时是最少的。”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

  “也就是说，凶手完成他的‘作品’时，大约是凌晨1点。他不会立刻离开，他会欣赏。像一个画家欣赏自己的画。我给他一个小时的欣赏时间，不过分吧？那就是凌晨2点。他把她从停车的地方抱进来，又从这里走出去，回到车上。这个路口是进入这片区域的最佳路线，但没有直接通向剧院的道路，可以避开大部分沿街摄像头。他会把车停在步行五分钟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从这里走到那个路口，正常速度是四分半钟。所以我把时间范围框定在2点13分到2点17分。”

  整个剧院鸦雀无声，只有秦明清晰而冰冷的声音在回荡。

  李凯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团被揉乱的毛线。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细节，在这个男人的脑子里，竟然能串联成一条如此清晰的逻辑链。

  赵立国沉默了。他讨厌秦明的傲慢，但他无法反驳这背后可怕的推演能力。

  “……去查。”他最终对身后的警员下令。

  两个小时后，天色微亮。

  王虎带着一身疲惫和怒气回来了，他把一沓厚厚的打印纸摔在桌上。“你要的东西！几百家店，上万条记录，我们他妈的眼睛都快瞎了！”

  技术部门也送来了视频分析结果。

  “秦顾问，您说那个时间段，那个路口，确实有一辆可疑的灰色面包车经过。没有牌照，车窗全贴着深色膜。出现时间是2点15分07秒。一闪而过，什么都看不清。”

  赵立国看着那模糊的截图，感觉又回到了原点。“没牌照，查不到车主。线索断了。”

  秦明却看都没看那张截图。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王虎带回来的那堆销售记录和李凯整理好的白小冉的社交信息上。

  他翻阅的速度极快，一目十行。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某种代码。

  赵立国、王虎、李凯，三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他一个人表演。气氛压抑得可怕。

  突然，秦明的手指停在了李凯打印出来的一张网页截图上。

  那是一个非常小众的论坛，名叫“人偶师的茶会”。论坛里都是些讨论如何制作BJD娃娃（球型关节人偶）的帖子，但其中一个版块，画风诡异。

  版块名叫“终极艺术”。

  里面的帖子，讨论的不再是树脂和石膏，而是如何让真人呈现出人偶的质感。从皮肤处理，到骨骼固定，再到眼神的塑造。言辞狂热而专业，充满了对一种扭曲美学的极致追求。

  白小冉的账号，赫然是这个版块的活跃用户。

  “头儿，你看这个！”赵立国也发现了，指着一个ID，“‘皮格马利翁7号’！这家伙是这个版块的版主，他发的帖子技术含量最高，几乎是所有人的导师！他详细描述过一种无痕迹的尸体保存技术，还有一种可以让皮肤呈现陶瓷质感的特殊化妆手法……跟我们现场看到的一模一样！”

  王虎也凑了过来，倒抽一口冷气：“我操，这不就是凶手吗？他把自己的计划全都写在网上了！赶紧抓人啊！”

  赵立国立刻下令：“查这个‘皮格马利翁7号’的真实身份！马上！”

  技术警员很快给出了结果：“查到了。温宇，男，34岁，静安市美术学院的雕塑系讲师。地址是……”

  “行动！”赵立国大手一挥，就要带人出发。

  “等等。”

  秦明冷冷的声音制止了所有人。

  他站起身，走到赵立国面前，从那堆销售记录里抽出一张纸。

  “你们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

  赵立国额头青筋暴起：“秦明！证据都摆在脸上了！你还想等什么？”

  “这不是证据，是诱饵。”秦明将那张纸递给他，“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戏剧用品店的销售单。购买人姓名，正是温宇。他上周买了一套“永恒挚爱”彩妆，和一顶金色的假发。

  “这不正好对上了吗！”王虎叫道。

  “太明显了。”秦明摇摇头，“像一场写好了剧本的戏。凶手把所有线索都指向他，就像舞台上的聚光灯，把主角照得一清二楚。但真正的导演，永远藏在幕后。”

  赵立国盯着秦明：“那你什么意思？不抓？”

  “抓。但不是你们这样去抓。”秦明拿起外套，“我去会会他。你们在外面等着。没有我的信号，谁也不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