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人偶杀人案

  凌晨三点，静安市西区废弃的红星剧院，变成了地狱在人间的投影。

  实习警员李凯扶着斑驳的朱漆柱子，胃里翻江倒海。他强迫自己不要吐出来，那会是职业生涯的污点，更是对眼前这一幕的亵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混杂着灰尘和霉味，像腐烂的蜜糖。舞台正中央，一束孤零零的舞台灯从上方打下，光圈里，那个“东西”安然端坐在一张华丽的洛可可式单人沙发上。

  是个女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繁复的蓝色宫廷洋装，蕾丝花边层层叠叠，裙摆铺散开来，如同盛放的蓝色妖姬。她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双颊透着诡异的粉，唇瓣是完美的樱桃红。一头金色的大波浪卷发顺滑得反光，眼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

  她就像一个橱窗里最昂贵的定制人偶。

  一个真人大小，精美绝伦，却没有生命的人偶。

  王虎用他那粗糙的手指捻了捻烟头，终究还是没有点燃。他见过的尸体比李凯吃过的饭都多，血肉模糊的，支离破碎的，腐烂发臭的，什么场面没见过。但眼前这个，不一样。

  这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毛骨悚-然。

  “头儿，”王虎的声音沙哑干涩，“现场勘查完了。什么都没有。脚印，指纹，毛发，皮屑……一根毛都没留下。凶手把这里舔过一遍似的。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四到六小时前，死因是颈部注射高浓度氯化钾，一击毙命，针孔在后颈发际线下面，要不是老刘眼尖，根本找不到。”

  刑警队长赵立国的脸色比这深夜的剧院还要阴沉。他绕着那个“人偶”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踩在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上，那声音像是鬼魂的叹息。

  “受害者身份确认了吗？”

  “白小冉，23岁，一个没什么名气的网络主播。社交关系很简单，一个星期前刚跟男朋友分手。我们正在查她的通话记录和行踪。”李凯赶紧立正报告，试图用工作来压制内心的恐惧。

  赵立国没说话，只是盯着白小冉那张被精心化妆过的脸。她的眼睛微微睁着，蓝色的美瞳在灯光下反射出空洞的光。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这他妈是在挑衅。”赵立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凶手不是为了杀人。

  他是在创作一件艺术品。一件用鲜活生命做材料，用死亡来定格的“完美作品”。而整个静安市警局，都是他的第一批观众。

  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收紧，勒得赵立国喘不过气。市局的电话已经打来三次了，媒体的嗅觉比警犬还灵，天一亮，这个“蓝娃娃”案绝对会引爆全城舆论。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一个号码上悬停了许久。

  王虎凑过来，压低声音：“头儿，真要找他？”

  赵立国没回答，只是重重按下了拨通键。他讨厌那个男人，非常讨厌。但现在，他没得选。

  “是我，赵立国。红星剧院，你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个字，冰冷，没有情绪。

  “嗯。”

  然后就是忙音。

  赵立国把手机塞回兜里，对所有人吼道：“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准再碰任何东西！等他来。”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奥迪A6L无声地滑到剧院门口，没有鸣笛，甚至连车灯都比别的车要暗淡几分。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他身形清瘦，面容清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他就是秦明。

  静安市警局的“外聘顾问”，一个比最难缠的罪犯还要让赵立国头疼的家伙。

  秦明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甚至没看赵立国一眼。他径直走向警戒线，李凯下意识想拦，被王虎一把拉住。

  “别惹他。”王虎低声警告。

  秦明戴上一副白色手套，弯腰钻过警戒线，仿佛走进自家后花园。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冲向尸体，反而站在舞台边缘，仰头看着高处的吊杆和灯架。

  剧院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赵立国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这家伙每次都这样，把犯罪现场当成自己的私人博物馆，把所有人当成空气。

  秦明绕着舞台走了一圈，视线扫过每一寸地板，每一件道具。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尸体脚上那双洁白无瑕的玛丽珍鞋上。鞋底，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他蹲下身，但没有靠近尸体，而是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舞台的地板。

  然后，他站起身，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划开凝滞的空气。

  “李凯。”

  “到！”李凯一个激灵，差点蹦起来。

  “卷尺。测量舞台最前端到受害者左脚鞋跟的距离。精确到毫米。”

  “是！”李凯手忙脚乱地从勘查箱里翻出卷尺。

  “王虎。”

  王虎眉头一皱，语气有些冲：“干嘛？”

  秦明看都没看他，自顾自说下去：“静安市所有戏剧用品商店，特别是提供定制假发和舞台妆服务的店铺，过去三年的销售记录。我要所有购买过同款金色假发和‘永恒挚爱’系列舞台彩妆的客户名单。今晚就要。”

  王虎的脸黑了：“你开什么玩笑？全市几百家店，查三年的记录？你知道这要多少人力吗？”

  秦明终于把目光转向他，镜片后的眼神没有半点波澜。“我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你觉得困难，可以让赵队换人。”

  “你！”王虎气得脖子都粗了。

  赵立国挥手打断他：“王虎，照他说的做！带几个人去，现在就去！”

  王虎狠狠瞪了秦明一眼，转身招呼人手，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最后，秦明看向赵立国。

  “受害者的全部社交网络信息，包括所有平台的账号、帖子、聊天记录、好友列表。注销的，删除的，私密的，我全都要。技术部门做不到，就去找能做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