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灰烬与抉择

  谭云舒的怪病，医院查不出原因，日渐衰弱，是陆辰用针灸暂时稳住了病情。

  陆辰说过，云舒体内有阴气郁结，需要长期用灵力疏导，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如果他现在报警，陆辰被抓，云舒怎么办？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个总是对他笑的小姑娘一点点枯萎？

  可如果不报警……顾清远抿紧嘴唇，指尖冰凉。

  陆辰和那些滥杀无辜的邪修，又有什么区别？

  陆辰说“邪祟不除，苍生难安”，可“苍生”里，难道不包括被陆辰杀死的那些人吗？

  他在病房里来回踱步，像困在笼子里的兽。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可顾清远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走到陆辰的床头柜前，想找点什么分散注意力，却瞥见抽屉里露出一角泛黄的笔记本。

  是陆辰的针灸笔记，上次陆辰昏迷前，让他帮忙收起来的。

  顾清远鬼使神差地把笔记本抽了出来。

  封面是牛皮纸的，边角有些磨损，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笔锋凌厉，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邪祟不除，苍生难安。”

  这八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想起陆辰给云舒针灸时专注的侧脸，想起陆辰每次施针后苍白的脸色，想起陆辰说“医者仁心，不止医人，更要医世”时眼里的光。

  陆辰不是没有原则的人。

  或许……邪修的世界，真的和他想的不一样？

  “呼……”

  顾清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

  那是陆辰之前给他的护身符，说遇到危险时点燃，能驱邪避秽，陆辰叫它“灵火符”。

  他拿着血衣走到卫生间，关上门，将灵火符放在洗手台上，指尖划过符纸边缘的朱砂纹路。打火机“咔哒”一声亮起，火苗舔上符纸，瞬间窜起一团温暖的橘红色火焰，没有烟，反而有种淡淡的檀香。

  顾清远将血衣凑过去，黑色的布料遇到灵火，像是冰雪遇骄阳，迅速蜷曲、碳化，那些黑色的灰烬在火焰中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就当……是为了云舒。”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走出卫生间时，顾清远觉得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轻了些。

  他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天空很蓝，医院走廊里隐约传来护士走动的脚步声。

  他没注意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门后，杰出靠在墙上，眼神警惕地扫过陆辰的病房门，杰出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是“猎人”的成员。

  他们是来暗中守护陆辰的。

  而病房里，陆辰床头柜上的太初璇玑，正透过门缝，泄出一缕微弱的金光，像一颗安静的星辰。

  顾清远刚把病房收拾好，准备去给谭云舒打个电话问问情况，病床上的陆辰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他回头，看见陆辰眉头紧锁，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陆辰？你醒了？”

  顾清远连忙走过去，伸手想探陆辰的额头，却被陆辰猛地抓住手腕。

  陆辰的手很烫，带着不正常的热度。

  “帮个忙……”

  陆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里带着点窘迫。

  “扶我……去卫生间。”

  顾清远的表情僵了一下。他想起前天晚上，陆辰刚醒那会儿，也是这样动不了，他硬着头皮帮陆辰解手，结果两人都尴尬得半天说不出话。

  当时他还在心里骂陆辰“麻烦精”，现在……

  “你自己没手？”

  他挣了挣手腕，想抽回来，语气有点冲。

  陆辰苦笑了一下，松开手，指了指自己的腿。

  “引微诀都用不了，灵力耗竭，动不了。总不能……尿床上吧？”

  陆辰的声音很轻，带着种难得的脆弱，和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灵修者判若两人。

  顾清远看着陆辰苍白的脸，还有陆辰胸口纱布上隐隐渗出的血丝，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没了。他皱皱眉，别过脸。

  “别乱动！”

  “好。”

  陆辰很配合地应了声。

  顾清远弯腰，动作利落地扶起陆辰的胳膊，将陆辰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陆辰的身体很沉，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他得用尽全力才能稳住。

  两人踉跄着往卫生间走，刚走两步，顾清远忽然觉得肩膀一热，低头一看，陆辰胸口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鲜红的血滴落在他的白大褂上，像绽开了几朵刺眼的红梅。

  “你伤口裂了！”

  他低声道。

  “没事……小伤……”

  陆辰的声音有点喘。

  “快点……憋不住了。”

  顾清远表情更僵硬了，也顾不上伤口，加快脚步把陆辰扶进卫生间。

  他偏过头，伸手去解陆辰的病号服腰带，指尖不小心触到陆辰温热的皮肤，动作顿了一下。

  “稳点……”

  陆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压抑的催促。

  “别催！”

  顾清远没好气地说，手上动作加快，利落地解开腰带。

  卫生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后来……水流声清晰地响起，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顾清远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只想赶紧结束。

  好不容易完事，他扶着陆辰回到床上，替陆辰盖好被子，转身就往外走，像是多待一秒都难以忍受。

  “谢了。”

  身后传来陆辰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顾清远脚步一顿，没回头，声音硬邦邦的。

  “下次……自己解决！”

  说完，大步走出了病房。

  关上门的瞬间，他好像听见病房里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顾清远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扯动了一下。

  这个麻烦精……真是让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