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我选择，主动沉沦

  从媚姐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刘东旭感觉自己好像变了，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穷小子一个被现实逼到墙角的可怜虫，而现在他是一件即将被精心打造的武器。

  当他重新回到三楼凡尔赛宫门口那个岗位上时，阿杰看到他的眼神时都不禁打了个寒颤“旭，旭哥，你，你没事吧？”阿杰带着明显的颤音问道。

  刘东旭没有回答他，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阿杰一眼就那一眼，阿杰就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问一个字。

  他乖乖地往后退了一步把那个更容易被客人看到的位置让给了刘东旭，而刘东旭面却无表情地站了过去。

  站在这里能闻到空气里那种混杂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还是能听到从那些紧闭的包厢门后传出来的男女嬉笑声。

  他挺直了腰板，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目光平视着前方。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服务员端着果盘从他面前走过，他会下意识地分析她走路的姿势，腰扭动的幅度，还有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同事陪着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女人嘻嘻哈哈地路过，他会仔细地听，听他们说的那些奉承话哪些是真心的哪些是套路。

  他会看，看他们是怎么恰到好处地用自己的身体去搀扶那个女人既显得亲密又不显得下流，然后他的目光会重新回到那些独自走过或者被众人簇拥着的女人身上。

  他要从她们身上学会所有他需要的东西，学会她们喜欢听什么样的话，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喜欢什么样的眼神，他要把自己变成一本关于这些女人的百科全书。

  就在这时一个高挑的身影，从走廊的另一头扭着腰走了过来。

  是菲菲。

  “爱夜魅”的女公关头牌。

  她今晚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开衩长裙那开衩高得几乎要开到腰上，每走一步两个柚子都会上下颠簸，那两条被丝袜包裹着的大长腿若隐若现，勾得走廊里所有男人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她也看到了刘东旭，她的脚步在经过刘东旭面前的时候故意不着痕迹地慢了半拍。

  她的眼睛，从他的脸上刮了过去。

  之前刘东旭刚来爱夜魅被王太选中的时候她还特意观察过刘东旭，当他看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沟里冒出来的土包子时还朝地上催了一口唾沫。

  “呸，死扑街”

  可今晚当她在看到刘东旭时不禁感到惊讶，这才过了多久这个死扑街就变成了靓仔。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不到五秒钟，然后菲菲就收回了目光，扭着她那水蛇一样的腰走远了。

  他知道这个女人来者不善，这种女人不仅男人喜欢女人也一样可谓是男女通吃，她将会是他在这里的第一个敌人他必须踩在脚下的第一块垫脚石。

  这一晚上的时间过得很快他回到宿舍的时候阿杰倒头就睡了或者说是在装睡，他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呼吸又粗又重生怕刘东旭不知道他在装睡一样。

  刘东旭没有理他，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打算拿阿杰给自己开开刀，看看自己在阿杰心里自己说话的分量有多少。

  他脱掉了身上那套廉价的制服随手扔在了地上，然后打开了衣柜。

  衣柜里那套价值三万八千八的阿玛尼西装静静地挂在那里，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划过那光滑冰凉的面料。

  心里一计已盘算得差不多，然后他走到了阿杰的床边。

  “以后，我瞓下铺。”（以后，我睡下铺。）

  阿杰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这个宿舍是上下铺，阿杰比他先来睡的是下铺而他睡的是要爬上去的上铺。

  装睡的阿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似乎想用沉默来抗议，刘东旭笑了笑伸出手把自己那些大大小小印着奢侈品LOGO的购物袋一个一个地全都堆在了阿杰的床头。

  做完这一切他就走进了卫生间，五分钟后躺在床上的阿杰终于还是憋不住了，他想跳起来指着刘东旭的鼻子骂，可今非昔比就算是要骂也要掂量一下后果，明显阿杰还不算傻从下铺爬了起来一声不吭地开始把自己的被子枕头往上铺搬。

  当刘东旭冲完凉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下铺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了，阿杰已经躺在了上铺用被子把自己的头都蒙了起来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刘东旭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这种欺下媚上的人就要这样治他。

  他躺在了下铺上从今晚开始这个宿舍他说了算。

  他没有马上睡觉他拿出了手机，翻到了那个他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敢拨打的号码。

  “妈”。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边个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他老母的声音。

  那一瞬间刘东旭的鼻子猛地一酸他差点就哭了出来，他想跟她说，妈，我错了。

  我不想在这里待了，我想回家。

  可是，他不能。

  他已经没有家可以回了。

  他签下那份合同时他就没了回头路，他亲手斩断了自己的退路。

  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用疼痛，把那股涌上来的软弱给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妈，系我啊，东旭。”

  “啊！阿旭啊！”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就变得惊喜起来，“衰仔，你还知道往家里打电话啊？我还以为你在大城市里发达了就唔记得我同你阿爸了。”

  “点会呢，妈。”刘东旭笑了笑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灯，“我这边有点忙公司有个大项目，要跟。”

  这是他准备好的，第一个谎言。

  “忙就好，忙就好啊。”他妈的声音里，充满了欣慰，“后生仔，忙D先系好事，证明你本事，老板瞧得起你。”

  “系啊。”刘东旭应了一声。

  “哦，对了，阿旭，你上次寄回来的两万块我同你阿爸收到了。”

  他妈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阿旭啊，你在哪里找到这样多钱啊？你是不是做了不该做的事啊？你老实同阿妈讲。”

  刘东旭的心，像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妈，你乱说咩啊这笔钱系公司提前发给我的奖金。我跟进了一个项目做得好老板开心就奖励我了。”

  这是第二个谎言。

  “奖金？有这么多？”

  “系啊，我这里的大公司就系这样啊。所以话，读书有鬼用啊。”他把他从陈婷那里学来的话，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

  “咁就好，咁就好”电话那头，他老母明显松了一口气。

  “阿旭啊，你不要怪阿妈多事。我同你阿爸不求你赚多少钱，只要你在外面平平安安做个正直的人我哋就心满意足了。”

  正直的人……

  刘东旭听到这四个字差点就笑出声来，他的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

  “正直？你睇下你个仔他已经不是刘东旭了，他是一件货他用自己换回来钱，再寄给你们！”可他说出口的，却是另一句话。

  “妈，你放心。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你同阿爸照顾好自己，阿爸的咳嗽记得按时食药。家里那个烂屋等我过两个月再寄笔钱回去我们就拆了它，起个新的起个三层全村最靓的那种。”

  他给他们，画下了一个无比美好的、用谎言堆砌起来的未来。

  “好好好，我个仔真系有出息了”电话那头，他妈已经喜极而泣声音都哽咽了。

  刘东旭没有再说话直到挂断电话他才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滴滚烫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他知道刚才那个电话就是他给自己举行的一场盛大告别仪式，他跟过去那个干净正直虽然穷但还有底线的刘东旭做了一个了断。

  这笔交易，在他看来，很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