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回到那间弥漫着霉味的木屋，陆凡反手闩上门栓，世界仿佛被隔绝在外。他并没有立刻清点此次外出的收获——利爪山猫价值不菲的材料、八十块下品灵石、以及那枚记载着散修吴明炼丹心得的玉简。这些固然重要，但相比起脑海中那如同洪钟大吕般不断回响的《枯荣指》传承，都显得次要了。

  地阶秘技！

  这四个字如同拥有魔力，在他心湖中投入巨石，激起滔天浪潮。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硬板床上，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加速流动的汩汩声。强行压下立刻尝试修炼的冲动，他先是运转《回春诀》，让体内因长途奔袭和之前战斗而略有损耗的灵力恢复至充盈状态，并将刚突破至淬体七层的气息，用愈发纯熟的敛息术牢牢锁在体内，模拟出淬体三层那微弱不堪的波动。

  直到感觉身心皆调整到最佳状态，他才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入那枚已焕然一新的传承玉简。

  “轰！”

  意识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漩涡。不再是简单的文字信息传输，而是一种近乎“灌顶”般的意境传承。

  他“看”到一片无垠的荒芜之地，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大地干裂，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呼啸的寒风卷起灰烬，带来万物终焉的死寂。一股冰冷、凋零、剥夺一切的意志充斥天地，那是“寂灭”的极致。

  画面骤然翻转。他又“置身”于一片生机勃勃的原始丛林，参天古木藤蔓缠绕，奇花异草竞相绽放，浓郁的生机几乎化为实质的绿色雾气，呼吸间都能感受到生命在雀跃、在生长、在欢呼。这是“逢春”的盛景。

  两种截然相反，甚至可称对立的意境，如同两股狂暴的洪流，在他的意识海中疯狂冲撞、交织。时而让他如坠冰窟，灵魂都要被那死寂冻结；时而又让他气血翻腾，恨不得投身那生命之海，燃烧自己。

  头痛欲裂，心神摇曳。

  若非他两世为人（穿越者灵魂融合），心志本就比同龄人坚韧数倍，加之神眸在关键时刻散发出一股清凉之意，护住他灵台一点清明，恐怕此刻已然意识崩溃，沦为痴傻。

  “枯荣轮回，生死相依……寂灭非终，逢春非始……”

  他死死守住心神，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努力捕捉着那意境洪流中蕴含的核心真意。神眸被他催动到极限，不再仅仅是“看”信息，而是尝试去“解析”这两种意境的本质，分析它们能量构成的细微差别，寻找那看似对立背后的统一规律。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狂暴的意境冲击才缓缓平息，化作无数玄奥的符文和行功路线，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枯荣指：地阶下品秘技（残）。需引动生死之气淬炼指骨，方算入门。初步领悟，可分使‘寂灭指意’与‘逢春指意’，然威力十不存一，且消耗巨大，慎用。】

  陆凡缓缓睁眼，瞳孔深处仿佛有灰色的寂灭与绿色的生机一闪而逝，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冷汗，后背衣衫也被汗水浸透。仅仅是接受传承，便已如此凶险，地阶秘技，果然非同凡响。

  他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体内那蕴含生机的回春灵力开始按照《枯荣指》中记载的、极其复杂晦涩的路线运转，缓缓向指尖汇聚。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模拟，而是真正尝试引动那一丝微乎其微的“枯荣真意”。

  痛！

  钻心的痛楚从指尖传来，仿佛指骨正在被无数细小的针反复穿刺、碾磨！那是灵力强行改变运行轨迹，试图承载更高层次意境所带来的反噬。他咬紧牙关，脸色瞬间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

  神眸聚焦于指尖，微观洞察着灵力的每一分变化，引导其避开最危险的冲突点，如同最精密的导航仪，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寻找着那一条可行的狭窄通道。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败气流，终于在他指尖萦绕生成。与此同时，他指尖的血肉仿佛也失去了一些光泽，传来轻微的麻木感。

  他目光扫向床边木桌上那个喝水的破陶碗，指尖那缕灰败气流轻轻触及碗沿。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但就在触碰的瞬间，那粗糙的陶碗边缘，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沉、黯淡，仿佛一瞬间经历了数十年的风化，质地也变得酥脆，轻轻一碰，便簌簌落下些许粉末。

  成了！寂灭指意！虽然微弱得可怜，连剥夺一株野草生机都勉强，但其本质已然触及！

  他散去寂灭指意，稍作调息，又尝试运转“逢春指意”。这一次，指尖泛起淡绿色的温润光点，一股充满生机的暖流环绕。他将其点向自己因之前修炼而破损的衣袖口。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破损处的纤维微微蠕动，虽然远未达到“愈合”的程度，但那断开的线头似乎……延长了一丝？活性被短暂激发了！

  寂灭与逢春，两种意境在他指尖初步显现！

  陆凡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无比兴奋的笑容。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距离真正练成枯荣指，引生死之气淬炼指骨，还差得远。但这是一个完美的开端！这初步的意境领悟，已经让他的攻击带上了诡异的特性，足以成为一张出其不意的底牌。

  他反复练习，直到精神力耗尽，指尖剧痛难忍，才不得不停下来。吞服下一颗普通的回气丹，他一边恢复，一边拿起那枚得自迷雾林洞府的炼丹心得玉简。

  “散修吴明……”他意念沉入，开始如饥似渴地吸收这位前辈的经验。里面关于低阶药材药性辨析、火候精微掌控、以及几种冷门但实用的凡阶丹方（如效果更强的‘强效益气散’、专门化解低阶妖毒的‘清瘴丸’等），都让他眼界大开，许多之前凭神眸强行推演时遇到的困惑，此刻豁然开朗。

  “结合这心得，我的炼丹术，当可再上一层楼。”陆凡心中笃定。实力和谋生的手段，都在同步提升，这让他面对即将到来的风雨，多了几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