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归心似箭

  林清风带来的消息，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湛北本已沉重不堪的心头。

  皇帝病重！三皇子监国！

  这八个字背后蕴含的腥风血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三皇子萧景琰与幽冥宗勾结已久，如今骤然获得监国之权，岂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清洗异己，巩固权位，首当其冲的，必然是他这个手握重兵、且刚刚与其爆发过正面冲突的镇北王！

  他留在京中的势力，他的那些部下、盟友……此刻恐怕正面临着灭顶之灾！若他再不回去，多年经营毁于一旦尚在其次，只怕那些忠心追随他之人，都要被屠戮殆尽！

  西北之行，寻找星辰铁，关乎圆圆性命，至关重要，一刻也耽误不得。

  但京城剧变，根基动摇，同样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一边是女儿的生死，一边是朝堂的存亡，更是无数追随者的身家性命！

  巨大的矛盾和压力，让萧湛北胸口一阵翻涌，喉头一甜，险些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却被他强行咽了下去。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林……林大人，消息确切？”萧湛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扶着船舷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清风神色凝重地点头：“千真万确！宫中传出消息不过两日，是三皇子一系刻意封锁，但如此大事，岂能完全瞒住？我林家亦有特殊渠道确认。王爷留在京中的几位将领，已有两人被以渎职之名停职查办，王府外围的监视也增加了数倍不止！”

  仿佛是印证林清风的话，就在此时，一只通体漆黑、唯有翅尖带一点白的云雀，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逐渐平息下来的战场，精准地落在了影一的肩头。这正是萧湛北麾下暗卫用以传递最紧急情报的“墨羽雀”。

  影一迅速从雀爪上的铜管内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密信，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快步走到萧湛北身边，将密信呈上，低声道：“王爷，京中急报，印证了林大人所言。另外……我们设在兵部、京兆尹的几个暗桩，就在昨日，已被拔除……”

  密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急的情况下书写而成，详细记录了皇帝如何于三日前早朝时突然呕血昏迷，太医院束手无策，三皇子如何在皇后母族及王赞博等一众官员“恳请”下，“不得已接受监国之位，并已开始调动京城禁军，更换宫门守卫，以及对萧湛北一系官员或明或暗的打压与清洗。”

  信末，更有一行特意加粗的小字：“三皇子身侧，新近多出一西域番僧，被封为护国法师，形貌怪异，深居简出，然三皇子对其言听计从，诸多清洗命令，似皆由此人幕后推动，疑与幽冥宗有关，望王爷万分警惕！”

  “西域番僧！护国法师！”

  萧湛北眼中寒光爆射！果然！幽冥宗的触手，已经借着三皇子监国之便，彻底伸向了朝廷中枢！这个所谓的“护国法师”，恐怕就是幽冥宗派去控制三皇子，确保其计划顺利实施的核心人物！

  形势，已经恶劣到了极点！

  他若再不回去，不仅朝堂将彻底沦为幽冥宗和三皇子的玩物，他和圆圆更是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对方拿捏！到那时，莫说去寻找星辰铁、龙魂晶，只怕连自身都难保！

  “爹爹……”圆圆似乎感受到了爹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重如山的压力，以及那压抑不住的冰冷杀意，她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担忧。

  萧湛北低下头，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看着她眼中全然的依赖与信任，心中如同被撕裂般疼痛。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圆圆别怕，爹爹没事。”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那混乱后被水师控制的江面，最终落在林清风脸上，已然做出了决断。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所有的犹豫和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属于镇北王的铁血与果决。

  “林大人，”萧湛北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冽与沉稳，“江南后续事宜，以及漕帮罪证审理，便有劳你了。”

  林清风肃然拱手：“分内之事，王爷放心！林家在水陆两路皆有布置，可助王爷以最快速度，秘密返京！”

  萧湛北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看了一眼手中那封密信，指尖内力一吐，信纸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他弯腰，将圆圆稳稳抱起。小家伙似乎也明白有大事发生，乖巧地搂住他的脖子，将小脸埋在他颈窝。

  “我们回家。”萧湛北轻声道。

  旋即，他转向影一，命令简洁而有力：“清理痕迹，即刻出发，返京！”

  “是！”

  西北的星辰，只能暂搁。

  京城的事，已不容他置身事外。

  林清风带来的京中急变消息，与暗卫密信相互印证，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物，从萧湛北头顶浇下。

  皇帝昏迷，三皇子监国，清洗开始，西域国师……

  每一个词，都代表着局势已恶劣到千钧一发。他能想象到此刻京城是何等景象，他一手提拔的将领被构陷下狱，忠心耿耿的部属被监视软禁，王府周围布满了窥探的眼睛，而他远在江南，鞭长莫及。多年经营，可能就在这几日间土崩瓦解。更重要的是，若让三皇子与幽冥宗彻底掌控朝堂，这大萧天下，必将生灵涂炭，坠入无底深渊！

  必须立刻回去！以雷霆手段稳住局势，揪出幕后黑手，拨乱反正！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般强烈。

  然而，另一个更加沉重、更加尖锐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理智----圆圆！

  清心莲虽已到手，但这仅仅是第一件圣物。柳叶儿手札上“爆体而亡”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距离圆圆四岁生辰，只剩下不到九个月！九个月内，他必须找到星辰铁，找到龙魂晶！西北之行，刻不容缓！

  一边是江山社稷，是无数追随者的身家性命，是他身为镇北王、身为臣子的责任。

  一边是怀中女儿脆弱的呼吸，是迫在眉睫的死劫，是他身为人父、无法推卸的守护。

  忠孝难两全，家国难兼顾。

  巨大的撕裂感几乎要将萧湛北扯成两半。他一生杀伐果断，从未像此刻这般艰难抉择。胸腔内气血翻腾，刚被圆圆勉强稳定住的伤势又开始隐隐作痛，喉头腥甜不断上涌，却被他一次次强行压下。他不能露出丝毫脆弱。

  他抱着圆圆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是星辰铁可能所在，是女儿的生路；又猛地转向北方，那是京城，是漩涡的中心，是责任所在。

  影一和林清风都沉默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扰。他们能感受到王爷身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矛盾和痛苦。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江水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以及远处水师官兵清理战场的隐约呼喝。

  就在这时，被爹爹抱得太紧而有些不舒服的圆圆，轻轻动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到爹爹紧锁的眉头，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不懂什么朝堂争斗，什么天下大势，但她能感觉到爹爹很难过，很焦虑。她伸出小手，用柔软温热的手心，轻轻抚平萧湛北眉心的褶皱，奶声奶气地小声说：

  “爹爹，不难过。圆圆听爹爹的。”

  这句话，像是一道暖流，温暖着萧湛北混乱的心海。

  听爹爹的……可他这个爹爹，此刻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看着女儿清澈纯净的眼眸，那里面倒映着他此刻挣扎扭曲的面容。他忽然想起柳叶儿手札中关于龙魂晶的描述----“乃真龙陨落之地，龙魂不散，凝聚天地精华所成之晶体。”

  真龙陨落之地……龙魂不散…

  一个一直被忽略的线索，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普天之下，何处最有可能是真龙陨落或长眠之地？何处最可能凝聚不散的龙魂？

  皇宫大内！帝王陵寝！

  历朝历代，皆以龙喻天子！皇帝身负国运，虽非真龙，但其居所，陵墓，经过特殊建造和漫长岁月的蕴养，最有可能沾染龙气，甚至……诞生龙魂晶这类与龙气息息相关的天地奇物！

  幽冥宗处心积虑污秽龙气，控制皇帝，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操控朝堂，更深层的目标，或许就是为了得到与龙气相关的宝物，比如----龙魂晶！

  所以，龙魂晶，极有可能就在京城！在皇宫，或者……在皇陵！

  这个推断让萧湛北浑身一震！

  若果真如此，那么回京，就不再仅仅是稳固权势、对抗政敌，更是寻找第三件圣物----龙魂晶的唯一途径！

  京城若失，被幽冥宗和三皇子彻底掌控，皇宫和皇陵将成为禁脔，他再想寻找龙魂晶，无异于痴人说梦！到时候，就算他侥幸在西北找到了星辰铁，缺少至关重要的龙魂晶，圆圆依旧难逃死劫！

  反之，若能稳住京中局势，夺回主动权，他就能借助权势，名正言顺地探查皇宫，甚至……进入皇陵！寻找龙魂晶的希望，远比在茫茫西北盲目搜寻要大得多！

  一瞬间，所有的挣扎、矛盾，仿佛找到了一个倾泻的出口。

  萧湛北眼中的混乱与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到极致的坚定。他轻轻蹭了蹭女儿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回西北了。”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剑，看向北方京城的方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们回京。”

  “京城若失，天下必定大乱，届时烽烟四起，寻找圣物将更为艰难，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那是基于无数线索推断出的结论。

  “况且，那最后一件圣物龙魂晶…若我所料不差，其所在，必与京城龙气息息相关，极可能…就在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