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轴承断裂与御膳房支援

  冰车停在沙地中央，轮轴歪斜，半边支架陷进土里。

  宋甜蹲在断裂的轴承旁，指尖蹭过裂口边缘，铁茬子像被硬生生掰断的骨头。

  她吐出一口浊气：“果然，生铁撑不住。”

  十四阿哥一脚踹了下轮子，车体晃都没晃一下。“这玩意儿比死牛还沉，咋修？工部那边回话没？”

  “刚派的人。”宋甜从袖口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昨夜撕下衣襟画的图纸，“一体浇铸，内径三寸二，外径五寸，厚一寸半，必须用熟铜。送去的时候我说了，模子今天就得翻出来。”

  十四阿哥凑过去看，挠头：“你连尺寸都记得？”

  “我舌头记得。”她把图纸折好塞进围裙，“上次摸那批废料的时候，就知道早晚要出事。”

  远处传来马蹄声，传令兵翻身下马，喘着粗气：“回……回话了！工部说材料齐备，但最快也要三天才能运到！”

  “三天？”十四阿哥瞪眼，“冰都化成河了！”

  宋甜没吭声，站起身走到车底，仰头盯着那根断裂的横轴，风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手腕上的银镯贴着皮肤微微发烫。

  她眯起眼：“等不了三天。咱们自己铸。”

  “你疯啦？”十四阿哥一把拉她后退，“这儿连个炉子都没有，拿啥铸？熔铜得多少火？你当这是熬糖浆呢？”

  “我没炉子，可有锅。”她说完转身就走，“去御膳房拉人。”

  李公公是傍晚到的。

  一辆破板车吱呀呀碾过沙地，两个小太监推着，车上堆满了铜锅、铜勺、断了腿的炖炉架，还有三口沉甸甸的旧汤锅，锅底积着厚厚的炭灰。

  宋甜正蹲在空地上画熔炉草图，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愣住。

  李公公拄着藤杖站在车边，咳嗽两声，嗓音干哑：“听说你要铜？御膳房没矿，只有这些废物。”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您怎么来了？”

  “不来能行吗？”他瞥她一眼，“宜妃昨儿又闹了一场，说你私调军资，造妖器惑众。陛下没理，可底下人已经开始拆灶了。”

  宋甜挑眉：“谁敢动我的灶？”

  “老赵被堵在门口，差点挨打。”李公公冷笑，“咱家想着，与其等着被人剁了手，不如先把铜送出来——好歹是你用，不是便宜那些黑心肝的。”

  风卷起沙粒打在锅面上，发出细碎的响。

  宋甜没说话，走过去一样样清点铜器，手指划过锅底编号，确认是御膳房淘汰的老货。她点点头：“够了。”

  “你真能铸？”李公公看着她。

  “不能也得能。”她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画出鼓风通道，“铜液温度得稳在九百度以上，冷却得匀，不然一上路就裂。”

  “那你缺啥？”

  “人。”她说，“会抡锤的，不怕热的，还得听指挥的。”

  李公公回头看了眼两个小太监：“他们不行。但我让老赵带了徒弟来，就在后面跟着，天黑前到。”

  “够了。”宋甜拍拍手，“今晚开工。”

  天彻底黑下来时，简易熔炉已经搭好。

  用羊毛毡围出风道，酸梅汤桶改装的鼓风机绑在木架上，十四阿哥带着几个士兵轮流踩踏板，风力呼呼往炉膛里灌。

  炉心烧的是特制炭块，混了硝石提温，火光映得人脸通红。

  宋甜守在炉边，手里握着一根铜条探温。她闭眼片刻，舌尖泛起一股金属灼烧的涩味——【食材共鸣】自动触发，感知铜料熔解节奏。

  “再加一把炭！”她喊。

  士兵立刻投料，火焰猛地窜高。

  “停！减风！”

  十四阿哥一脚踩住踏板，风力骤降。

  炉内铜料开始泛出金红色波纹，像煮沸的糖浆。

  “可以了！”她抓起长柄勺，亲自舀起一勺铜液，缓缓倒入早已准备好的砂模中。热浪扑面，她手臂被烤得发烫，却稳得没一丝抖。

  “慢点倒……对，封口留缝……好了！”

  她放下勺子，退后两步，抹了把脸上的汗。

  所有人屏息等着。

  半个时辰后，模具冷却。宋甜亲手敲开砂壳，一根崭新的铜轴承滚落出来，表面光滑，接口严丝合缝。

  “成了！”十四阿哥跳起来，“这都能当贡品了！”

  “别吹。”她捡起来仔细检查，“先装车试试。”

  换轴承是个力气活。

  十四阿哥带着人拆轮轴、撬支架，宋甜亲自扶正位置，一边指挥一边递工具。

  李公公坐在棚下喝茶，偶尔咳嗽几声，目光一直没离开她。

  直到后半夜，最后一颗螺栓拧紧。

  宋甜抹了把脸，拍了下车轮：“转一圈。”

  士兵用力一推，轮轴顺畅滚动，没有卡顿，也没有异响。

  “行了。”她松了口气，坐倒在地。

  李公公走过来，把茶碗递给她：“喝口热的。”

  她接过抿了一口，苦得皱眉：“这茶比刷锅水还难喝。”

  “能暖身子就行。”他顿了顿，“回去以后，让老赵常来取经。”

  她抬眼看他：“您不拦了？”

  “拦得住吗？”他哼了一声，“你现在做的，可不是厨房那点事了。

  冰车能跑，兵就有粮；兵有粮，前线就不乱。咱家再蠢，也知道哪头重。”

  她笑了笑，没接话，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碗。

  第二天清晨，车队重新整备。

  冰砖重新码放整齐，冷雾从缝隙间缓缓升腾，宋甜站在第一辆车旁，手里拿着记录本，一项项核对数据。

  李公公临走前，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宫里不会就这么算了，宜妃盯你，八爷党也不会松手。你在外面能躲一时，回京就是刀山。”

  “我知道。”她点头。

  “那你……还回来吗？”

  她望了眼远方沙丘，太阳刚冒头，天地一片橙黄。

  “灶没塌，我就得回去。”她说，“饭凉了没人管。”

  李公公叹了口气，转身爬上板车。

  车队启动时，她还在记最后一条笔记：铜轴承重测试通过，连续行驶五十里无异常，冷却效率提升两成。

  十四阿哥跳上车辕，冲她挥手：“宋姐！下一站去哪儿？”

  她合上本子，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先活着走出这片戈壁。”

  话音未落，远处沙丘忽然扬起一阵尘烟。

  她眯眼望去，风向不对——那不是自然扬尘，是马蹄掀起的轨迹。

  数量不少。

  十四阿哥也察觉了，脸色一变：“有人来？”

  宋甜没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