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气运信物

  “与什么相似？”姜知雪的指尖停在那片模糊的暗红上，急切地抬头望向秦策。

  秦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看不清了，最后几个字，被血彻底糊住了。”

  “非金非石……”谢司筠凑近，盯着那几个勉强能辨认的字，“这个描述很关键，范围太广，但也能排除许多东西。”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从刚才起就异常沉默的墨离。

  从听到“蛊虫同源”开始，他便收敛了神色。他垂着头，只是盯着自己手中那把紧紧合拢的白玉扇骨折扇。

  “墨离，”谢司筠开口，“你对这些奇诡之物见识最广，有什么头绪吗？”

  墨离抬起头，却没看任何人，只用扇骨的末端，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自己的手腕，动作间透出烦躁与抗拒。

  “线索断了。”

  他吐出四个字，语气平淡。

  这不像他。

  众人皆感意外，以往遇到这种谜团，他总是最兴奋、最多话的那一个。

  秦策审视地看着他。

  墨离没有理会，收起敲击手腕的动作，将折扇放入腰间，主动结束了这场探寻。

  “将军，现在追究这个东西是什么，没有意义。我们连林虎队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更别提找到那件东西。”

  他说的是事实，可这份冷静却更显不正常。

  书房内的气氛，因他的话而凝滞。

  线索，真的断了。

  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父亲强行压抑怒火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谢司筠紧锁的思绪，看着墨离前所未有的回避姿态。

  愧疚与心疼混杂在一起，狠狠刺痛了姜知雪的心。这痛感，比被玉像吸扯气运时还要难熬。

  是她。

  是她提议调查凛冬城。

  是她将这些忠勇的将士，推入了死地。

  不能再这样等着，受着。

  她要做点什么。

  必须做点什么。

  姜知雪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退出书房。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沉下心神。

  “朗轩。”

  【干嘛？本大爷正消化今天那点可怜的气运呢，别烦我。】

  朗轩懒洋洋的声音里满是不耐。

  姜知雪没有理会它的抱怨，直接开口：“教我，如何主动运用‘锦鲤玲珑心’的力量。”

  【……你疯了？】

  朗轩的声音陡然拔高。

  【主动运用？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是透支！是消耗！你现在这点微末道行，主动用一次，怕不是要直接躺平三天三夜！你以为这是街边的大白菜，想用就用？】

  “我知道。”姜知雪的意念没有动摇，“但我必须这么做。”

  她将自己在书房中看到的一切，感受到的所有情绪，都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朗轩。

  “我想为北境的将士们祈福。”

  “他们因为我的一个决定，正在冰天雪地里流血牺牲。我远在淮南，什么都做不了。如果我的力量，能为他们带来哪怕一丁点的好运，或许……或许就能让他们在必死的绝境里，多一分生机。”

  脑海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朗轩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它在消化她传递过去的情绪——那不是命令，不是交易，只是一股纯粹的善念与决心。

  许久，朗轩的声音响起，难得地没了那股嘴贱的调调，多了几分郑重。

  【……高质量的气运，源于最纯粹的意念。你这种不求回报的祈愿，确实是最好的‘燃料’。】

  【也罢，既然你这宿主有‘舍己为人’的伟大情操，本大爷就破例指点你一次。】

  朗轩的声音变得严肃。

  【听好了，你的力量是因果的显化，源于意念。想要主动引导它，就需要一个‘锚’。】

  【将你最强烈、最纯粹的祝福，附着在一件与你气息紧密相连的信物上。这件信物，就会成为你在遥远之地的气运坐标，短暂地影响那片区域的因果流转。】

  “与我气息相连的信物……”

  姜知雪下意识地伸手，摸向颈间，取下一枚用红绳穿着的平安扣。

  这枚平安扣是普通的和田玉，是母亲姜氏在她认祖归宗后，亲自去灵山寺为她求来的。她一直贴身佩戴，上面早已浸染了她的气息和母亲的爱意。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就用它。”

  【想清楚了？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你体内的气运会被抽空，到时的虚弱，不是你能想象的。】朗轩最后确认了一遍。

  “开始吧。”

  姜知雪盘膝坐下，将那枚平安扣捧在双掌之间。

  在朗轩的引导下，她摒弃杂念，脑海中只剩下唯一的念头——

  “愿北境的将士们，平安。”

  “愿他们，凯旋。”

  体内的玄妙力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疯狂地向她掌心的平安扣涌去。

  一股被活生生剥离的痛感袭来。

  姜知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浸湿了鬓发。她眼前阵阵发黑，全身的力气，连同灵魂的一部分，都被抽走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将全部意志都集中在那个祈愿上。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时，掌心传来一阵温润的暖意。

  她艰难地睁开眼。

  那枚朴实无华的平安扣，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温润光华。光芒不刺眼，却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成功了。

  姜知雪用尽最后的力气，扶着墙壁站起来，推开了房门。

  秦策正站在院中，似乎在等她。

  看到女儿惨白的脸，和他手中那枚发光的玉扣，秦策心头一紧，一步跨到她面前，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知雪，你……”

  “爹爹，”姜知雪声音虚弱，吐字却很清楚，“把它，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北境去。交给前线的将士。”

  秦策看着女儿，又看了看那枚平安扣。

  他不是修行者，不懂什么气运玄学。但他身经百战，从这枚小小的玉扣上，他看到了一种足以扭转战局的希望。

  他没有多问一个字。

  这个戎马一生的男人，小心翼翼地从女儿手中接过那枚尚有余温的平安扣，珍而重之地将其放入一个锦盒中。

  “来人！”

  秦策的声音传遍整个将军府。

  “传我将令，启用‘八百里火凤’军驿，不计任何代价，将此物，在最短的时间内，送抵北境大营，交由林威将军亲启！”

  “八百里火凤”，是大安王朝最顶级的军事传递系统，动用一次，耗费的人力物力难以估量，非军国大事不可用。

  可现在，秦策用它，只为送一枚小小的平安扣。

  送走信物，姜知雪再也支撑不住，在母亲姜氏的搀扶下，沉沉睡去。

  这一觉，她睡得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