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问道不问心

  “我要教你的，乃是我毕生钻研的周天衍星术，你可听说过？”

  云昭昭老实摇头：“未曾。”

  陆砚秋解释道：“此术非是寻常攻伐之术，全凭命演与阵法变化，乃是奇门妙法。”

  “修行至深，可观星辰方位之变，察灵力脉络之流。”

  “乃至敌手微末之变都可察之，借此便可窥见其术法招式弱点破绽。”

  “从而提前布下无形阵势，抢占先机。”

  他见云昭昭听得认真，继续说道：“若是你心思足够活络，擅长此道。”

  “御敌之时便可将战场环，敌我态势乃至天地气机都算计进去。”

  这样一来，打出招式看似随心所欲，实则每步都落在要害之处，堪称妙至毫巅。

  云昭昭听明白了，应该就像是他们现代玩梗喜欢说的预判。

  不过她也知道这显然不可能无敌，不然大千世界早就人人皆无敌了。

  果不其然，陆砚秋话锋一转说道：“此法虽说有奇效，但世间最难猜透的便是人心。”

  “天道有常，星辰运转有轨可循，灵力流动有迹可察，唯独人心诡谲难料。”

  “更有甚者，连自己都会被自己的心所欺骗。”

  “凡事可问道，莫要强问心。”

  云昭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陆砚秋也不再多说废话，直接开始传授云昭昭周天衍星术的入门心法口诀。

  云昭昭学得极快，几乎是陆砚秋说一遍，她就能理解个七七八八。

  但她心里还是有个疑惑，趁着陆砚秋讲解一段落的间隙开口问。

  “师父，这周天衍星术听起来玄妙，但与我的克敌招式有何关联呢。”

  总不能她一边推算一边打架，那样也太分心了吧。

  人家巴掌都扇自己脸上了，自己还得放下家伙事推演一番。

  “问得好！” 陆砚秋打了个响指，“我要教你将衍星之术，化入枪法之中！”

  他指着云昭昭头上的簪子：“正所谓枪映星躔，锋分二仪。”

  “断青萍双锋暗合阴阳两仪，枪身弧线应周天二十八宿之曲。”

  “若能练至深处，运枪之时，枪路轨迹自然契合天象枢机，每一式都含星宿之妙。”

  他越说越起劲：“更重要的是，你的枪锋能先其一步，候在敌手必由之路上。”

  陆砚秋讲得眉飞色舞，云昭昭也听得心驰神往，练得越发专注投入。

  两人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

  都没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一株古树后，有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听荷池畔这一幕。

  目光沉静而复杂，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还有一丝关切。

  云昭昭正按照陆砚秋方才指点，尝试将衍星术融入断青萍枪法动作中。

  忽然心有所感，觉得后面有人在看她。

  她转过头朝着那古树方向望去，却只有树影婆娑并无半个人影。

  “嗯？怎么了？” 陆砚秋注意到她的分神。

  “没什么，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云昭昭摇摇头后便收回目光。

  陆砚秋也不以为意，继续指导。

  然而越是往后教，陆砚秋心里就越是惊讶甚至有点……惊悚了！

  他这些年来一直不收弟子，原因很简单——眼光太高，寻常人根本入不了他法眼。

  更别说继承他这身颇为偏门又极难精深的天算之术了。

  寻常人学这周天衍星术，光是入门感应星辰气机这一点上可能就要花上几年功夫。

  若是想参透其中变化，融会贯通，那更是需要半生甚至一生去钻研。

  可云昭昭呢？这才半天时间！仅仅半天她就已经彻底入门了！

  这已经不是聪明了，分明是聪明得发邪。

  陆砚秋看着云昭昭专注的侧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等云昭昭又完成一组练习，陆砚秋突然毫无征兆地对着她出手。

  右手并指如剑，看似随意实则迅疾如电。

  带着一股刁钻劲风，直接朝着云昭昭一侧肩膀拍了过去。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但力道和角度却十分精妙，封住云昭昭几个可能会躲闪之方向。

  陆砚秋此举本意是想看看云昭昭能不能反应过来并且闪躲开。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几乎就在他出手的同一瞬间，云昭昭的身体仿佛自有意识般。

  以一个极其流畅巧妙的小幅度侧身轻松避开了他这一掌。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抬起同样一掌，朝着陆砚秋的胸口就拍了回来。

  陆砚秋：“！！！”不是，这对吗。

  他完全没料到云昭昭不仅躲开了，还能这么快反击。

  仓促之间他只来得及微微后仰，云昭昭掌风擦着他的道袍前襟掠过，带起一阵凉意。

  云昭昭也赶紧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歉意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师父。”

  “以前在宗门师兄他们总喜欢偷袭，习惯还手了……”

  陆砚秋：“……”他有点心疼玉霄宗云昭昭那几个师兄了。

  因为这死孩子真他奶奶的会对人下死手。

  他默默地低头，掸了掸刚才被掌风扫过的道袍前襟，动作有点僵硬。

  纯属是觉着有些尴尬，自己一个师父被徒弟给破了招不说还被打了。

  想不到这丫头不仅学得快，这战斗本能和反应速度也未免太变态了吧。

  陆砚秋干咳两声，努力维持着师父的尊严，故作镇定地说道。

  “咳……无妨，看来你参悟起来……的确是快。”

  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还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古人诚不欺我。

  这才半天啊，这要是教上几个月，自己这张老脸……

  哦不，是这张英俊潇洒的脸，往哪儿搁。

  后面短短几天，云昭昭也是一次次刷新陆砚秋认知。

  后者也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那天自家师兄离开的时候，脸上会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了。

  因为教导云昭昭这样的“怪物”徒弟，真的太打击人了。

  你永远不知道她的上限在哪里，自以为高深的学问，她可能转眼就领悟了。

  甚至还能跟你玩出点新花样。

  陆砚秋望着天空，幽幽地叹了口气，开始认真思考：

  自己答应收这个徒弟，是不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