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的世界，崩塌了

  冰冷。

  刺骨的冰冷。

  傅云深抱着怀里那具正在慢慢失去温度的身体，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

  “晚照……”

  他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可怀里的人，却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不耐烦地，睁开眼，骂他一句“吵死了”。

  她只是安静地，躺着。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鲜活、几分彪悍的脸，此刻，却苍白得，像一张纸。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仿佛盛着星辰的眼睛，此刻，却紧紧地闭着，再也不会，为他，而亮起了。

  “不……”

  他摇着头，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那正在慢慢消散的、独属于她的气息。

  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双总是清冷的凤眸里，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滴落在她冰冷的皮肤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周围，是嘈杂的、混乱的声响。

  有公安同志的呵斥声。

  有王志强同伙的惨叫声。

  有姐姐傅琼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可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和，怀里那具，正在慢慢变冷的……尸体。

  ……

  “傅先生，请您节哀。”

  王科长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崩溃的男人，叹了口气，走上前，想将他，从林晚照的身边拉开。

  “我们需要，将林同志的遗体，带回去……”

  “滚开！”

  傅云深猛地抬头！

  那双猩红的、充满了疯狂和毁灭性杀意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王科长！

  王科长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一寒，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从未见过，一个人，能有如此可怕的眼神。

  那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想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地狱的……

  绝望。

  “谁也，”傅云深抱着怀里的林晚照，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别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任何人，抱着她，一步一步地，朝着钢铁厂外，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走了过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又孤寂得，像一尊即将崩塌的雕塑。

  ……

  王志强，和他的那些亡命之徒，最终，都被绳之以法。

  主犯，全部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傅家，也彻底地，沉冤昭雪。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傅云深的世界，却彻底地，崩塌了。

  他将林晚照的“遗体”，带回了那个他们曾短暂居住过的、华丽却冰冷的家里。

  他拒绝了所有人的探望，也拒绝了所有的“节哀顺变”。

  他将自己，和她，一起，锁在了那间冰冷的、拉着厚厚窗帘的卧室里。

  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他就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用他那早已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跟她，说着话。

  “晚照……”

  “天亮了，该起床了。”

  “我今天，给你煮了你最喜欢喝的小米粥，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你起来，尝尝，好不好？”

  ……

  “晚照……”

  “天黑了，该睡觉了。”

  “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

  “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就是你上次，从书店里买回来的那本……”

  ……

  傅琼姿守在门外，听着屋里传来的、弟弟那梦呓般的、充满了绝望的呢喃，心，像是被刀子，一片一片地凌迟。

  她哭着，拍打着门。

  “云深！你开门啊！你看看我！你别这样！我害怕！”

  可屋里，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一声声的、让人心碎的呼唤，还在继续。

  ……

  第四天。

  门，终于开了。

  傅云深走了出来。

  他瘦得，几乎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

  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吓人。

  像两簇在黑暗中，燃烧着的、即将熄灭的鬼火。

  “云深……”

  傅琼姿看着他这副模样，吓得，连哭都忘记了。

  “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帮我，办件事。”

  “什……什么事？”

  “我要，把晚照食品厂，开遍全国。”

  “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她的名字。”

  “我要，为她，打造一个，全世界最庞大的……商业帝国。”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近乎疯狂的偏执。

  从那天起，傅云深，就变成了一个，不知疲倦的、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他用雷霆般的手段，迅速地，整合了傅家所有的资源。

  他用近乎冷酷的、不近人情的商业手腕，将“晚照食品厂”，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疯狂地，向全国扩张。

  收购，兼并，打压……

  他用最短的时间，将所有敢于阻挡在他面前的竞争对手，都碾得粉碎。

  他成了京市商界，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冷血无情的“傅阎王”。

  所有的人，都怕他。

  所有的人，也都敬他。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麻痹自己。

  麻痹那颗，早已随着那个女人的离去，而一同死去的……

  心。

  ……

  他将她，葬在了京市郊外，一片最向阳、也最安静的山坡上。

  他为她，立了一块碑。

  碑上，没有刻任何多余的字，只刻了四个字——

  【吾妻，晚照。】

  他每天，都会去看她。

  他会带着一束她最喜欢的向日葵，坐在她的墓碑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会跟她，说很多很多的话。

  “晚照，我又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厂子的规模，又扩大了一倍。”

  “晚照，我把当年嘲笑过你的那些人，都踩在了脚下。现在，他们看到我，都要绕着走。”

  “晚照，琼姿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很老实的军人，人不错。”

  “晚照……”

  “我又梦到你了。”

  “梦到你，又在骂我，废物。”

  他就那么，一个人，守着一座孤坟，守着一份早已逝去的爱恋。

  将自己，活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

  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