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chapter146

  接下来的几天，顾晚意表现得异常“温顺”和“依赖”。她乖乖喝药，按时休息，对陆烬的照顾全盘接受，甚至比以往更黏他，偶尔会流露出惊魂未定般的脆弱，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仿佛他是唯一的浮木。

  陆烬虽然觉得她的状态有些异常，只当是期末透支太甚，心神未定，更加细心地呵护，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日夜陪伴。

  顾晚意暗中观察，寻找着机会。她知道自己不能贸然行事，陆烬太敏锐，对她太熟悉。她需要一种能让他暂时失去行动力和判断力，却又不会真正伤害他的方法。她想起了小时候在祖父的药书里偶然翻到过的一个古方，配伍几味寻常草药，能令人陷入深沉睡眠，不易唤醒，且对身体无害，只是醒来后会有一段时间的倦怠和记忆模糊。

  她借口想晒晒太阳、透透气，让陆烬陪她去了一趟琉璃厂。在逛旧书摊时，她“无意中”找到了那本记忆中的破旧药典，又“顺便”在附近的药材铺，以调理身体、安神助眠为由，分几次买齐了方子上所需的几味药材，混杂在其他补药里，并未引起任何怀疑。

  回到小院，她趁着陆烬外出处理一些积压公司事务的短暂空档，在小厨房的煤炉上，用最小的药罐，小心翼翼地煎制那份“安神汤”。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与她平日里喝的补药并无太大区别。她的手一直在抖，心臟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道德感、这近一年滋生的深刻情感、以及对未知的恐惧，都在疯狂撕扯着她。但那些时不时闪现的、提醒她这一切虚幻的弹幕，和内心深处对“真实”的迫切渴求，最终压垮了天平。

  她将煎好的、颜色深褐的药汁，倒进陆烬常用的那个白瓷茶杯里，又兑入一些温水，掩盖过浓的色泽。

  晚上，陆烬回来，照例先来看她。顾晚意倚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建筑结构》教材，眼神却有些飘忽。

  “今天感觉好些了吗？”陆烬坐在床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嗯，好多了。”顾晚意垂下眼睫，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就是……心里还有点慌，晚上睡不踏实。”

  陆烬立刻道：“那我今晚在这里陪你。”他们虽有夫妻之名，但因顾晚意学业繁忙且年纪尚轻，除了最初那段时间，陆烬多是等她睡熟便回自己房间，或是在外间榻上歇息，极尽尊重。

  “不……”顾晚意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你明天还要忙。我……我听说睡前喝点热牛奶安神，阿烬，你能帮我热一杯吗？就用你那个杯子，我……我看着你的杯子，好像就没那么怕了。”她说着，脸颊微微泛红，做出依赖又羞涩的模样。

  这个要求有些孩子气，却奇异地击中了陆烬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从未见过顾晚意如此直白地表达这种带着撒娇意味的依赖，只当她是吓坏了，心底泛起一片怜惜。

  “好，你等着。”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去了厨房。

  顾晚意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听着厨房里传来煤气灶打火的声音，瓷杯碰撞的轻响，牛奶加热时细微的“噗噗”声……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几分钟后，陆烬端着那杯温热的牛奶回来了。白色的奶液在杯沿轻轻晃动，看不出任何异样。

  “小心烫。”他将杯子递给她。

  顾晚意接过杯子，指尖冰凉。她看着陆烬温柔注视的目光，那句“你也喝一点”在舌尖滚了又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她只是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浓重的奶香也掩盖不住她心底翻涌的苦涩。

  陆烬坐在床边，静静陪着她。等她喝完，接过空杯子，又拧了热毛巾给她擦脸擦手。

  “睡吧，我等你睡着。”他替她掖好被角，声音低柔。

  顾晚意闭上眼睛，睫毛不住地颤抖。她能感觉到陆烬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那么专注，那么温暖。对不起，阿烬。她在心里无声地说。如果这是一场梦，就让我醒过来。如果这不是梦……那我也必须去弄明白，我究竟是谁。

  药效比她预想的来得快。或许是连日的身心俱疲降低了抵抗力，不过一刻钟，顾晚意便感觉到陆烬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沉重。她悄悄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到陆烬靠在床边的椅背上，头微微歪向一侧，已然陷入了沉睡。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似乎也习惯性地微锁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顾晚意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早已准备好的、最不起眼的深蓝色布衣布裤，将长发紧紧盘起，戴上旧帽子。她没有带走任何与“顾晚意”这个身份明显相关的东西，只拿走了那支陆烬送她的定制绘图铅笔——这是她与这个时空最深的羁绊，也是她唯一的“纪念”。又将这段时间陆烬给她的、为数不多的现金和粮票仔细藏好。

  她走到沉睡的陆烬面前，借着月光，最后一次深深地、贪婪地看着他的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她伸出手，指尖悬停在他脸颊上方，终究没有落下。

  “再见，阿烬。”她用气声说道，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决绝。

  转身，推开房门，走入沉沉的夜色之中。初夏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干了脸上的泪痕。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只是凭着记忆，朝着火车站的方向，快步走去。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记得弹幕里似乎提到过，一些特殊的磁场异常点，或是古老的遗迹，有时会与“穿越”现象相关。她要去寻找，寻找一切可能的线索，寻找返回那个或许属于她的“现代”的方法。

  夜色吞没了她单薄而决绝的身影。小院里，只剩下沉睡的陆烬，和一杯早已凉透的、空了的牛奶杯。月光冷冷地照进屋子，照亮他沉静的睡颜，也照亮了这个骤然失去女主人的、突然变得空旷而冰冷的家。